電話里，陰冷的譏笑聲再度傳來，「江雲深，你要堅持住啊，這個遊戲，我們還要玩很久呢。」

電話掛斷了，江雲深緩緩地放下手機。

砰砰砰，車玻璃又一次被敲響。

江雲深按下車窗，一個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輕小伙微彎下腰來往車裡望去。

「江總，您沒事吧？」

江雲深的語氣淡然，「沒事。」

保安直起身來，有一點怪不好意思的樣子，他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著解釋說：「哦，那就好，主要是李秘書他……他打電話到保安室來，讓我們找人過來看一眼。既然您沒事，那我回去啦。」

江雲深「嗯」了一聲，他知道李秘書的意思。

車開離公司，江雲深心裡一片空洞，總覺得前面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他不知道有怎樣的洪水猛獸會從半路殺出來。

但至少，這些事到來之前，一定要留在林妤珊身邊。縱然天塌地陷，他也會將林妤珊護在懷裡。

車子飛馳穿行過這座巨大的冰冷的城市，彷彿是被巨獸吞入腹中，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另一端，楚御承在江雲深和林妤珊回國三天後，他也回來了。

林妤珊在醫院險些出了人為的意外傷害，這個消息被江雲深壓下，密不透風，直到事情發生后的數天，楚御承的人才獲悉其中的內情。

「楚總，林小姐之所以會突然離開那家醫院，是因為有人混了進去，想在林小姐輸液時動手腳，沒有成功。但是那個人也成功逃走了，根本查不出來。就連身份證和一應證件也是通過複製盜取他人的信息，所以我們沒有查到。」

楚御承靜靜地聽著，「嗯，我知道了，繼續密切注意著。」

楚御承掛斷電話，他站在三樓的落地窗前，望著別墅前的一片人工高爾夫球場陷入沉思。

他在站了十多分鐘后，轉身走到沙發的位置坐下去，隨手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翻出打火機點燃。

楚御承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煙，瞬間嗆咳起來，咳得面紅耳赤，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煙撩撥過眼皮，楚御承半眯著眼睛，神情依舊痛苦。

還沒過多久，一支煙就到了盡頭。

吸最後一口的時候，灼熱感離皮膚很近，楚御承沒有立刻扔掉，而是任由那股灼熱爬上指間，灼痛他的皮膚，留下一片紅。

不知道出什麼時候開始起，楚御承愛上了這種感覺，享受煙蒂最後的灼熱，灼痛他，像對著他的手咬了不輕不重的一口，留下印記。

不深的話，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不見。楚御承偶爾想起來就會往手上看一眼，什麼都沒有的話，眼睛里反而會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失落。

楚御承覺得，自己好像泡在海里，漂浮著，漂浮著，毫無著落，也看不到岸在哪裡。

猶豫了很久，也考量了很久，楚御承還是決定打一通電話，打給林妤珊。

希望你能接我的電話，林妤珊。楚御承心裡是這麼想的，所以電話很快撥過去了。

三秒過去，五秒過去，六秒，七秒……

電話通了，楚御承像個孩子一樣，林妤珊選擇接聽的那一瞬間，他就笑了。

「喂。」林妤珊清亮的聲音傳來。

楚御承將手機更貼近耳邊，想象林妤珊就在身邊，同他低聲耳語，親密無間，一如從前。

「喂？」林妤珊換了新的手機號碼，是江雲深換的，說是為了她的安全。

「你還好嗎？」楚御承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問得很小心翼翼，像怕會傷到林妤珊那樣。

楚御承內心是痛苦的，他還是總會想起那天去看林妤珊的情景，只不過剛碰到她的手，她就驚嚇著退了一步，那個害怕的表情，楚御承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林妤珊聽出來了，是楚御承，所以她一時啞語，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許久。

楚御承也耐心，沒有追著一直問。

意識到楚御承在等自己的回答，林妤珊不忍心，只好第一個打破沉默。

「嗯，我很好。」

楚御承低著頭，唇角微微一揚，笑了一下，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那就好。」楚御承一瞬哽咽，但依然很是克制，「我……我只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林妤珊心裡微微酸楚著，她又何曾想到，楚御承這樣卑微的時候，是對著自己呢。

說不難過，那也是假的，林妤珊希望楚御承能幸福，同她一樣。因為楚御承值得人愛，只是她愛的是江雲深。

「嗯，那就這樣，你好好休息。」楚御承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后，才戀戀不捨地掛斷這通電話。

如果話再多一些，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要跑去見一見林妤珊，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一眼也好啊。

見林妤珊，竟成了不敢的奢望。

楚御承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看，手機屏幕黑下去，他還是一直望著。屏幕上，是他悲傷的樣子，可惜，楚御承看見的，卻是無數個林妤珊的畫面。大多的，還是她笑的時候。

只一眼，此後人潮浮浪，半生漂泊。楚御承堪不破的，仍然是情之一字。每個人都會墮入情網，他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都跟他一樣，進去了就再也走不出來。

亦或是，不願走出來。

林妤珊接電話的時候，江雲深已經從公司趕回來了，為了給林妤珊一個驚喜，他上樓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腳步，沒讓林妤珊察覺。

所以，林妤珊接電話的整個過程，江雲深站在樓梯口，全都聽到了，林妤珊的表情，他也全看到了。

江雲深心裡清清楚楚，根本不必問，打電話過來的人除了楚御承，絕不會有第二個人。

也只有楚御承，才會讓林妤珊呈現出那副悲傷的表情。

空蕩蕩的房間，將林妤珊的悲傷無限放大。

那一刻，江雲深的心是痛的。

站了一會兒后，江雲深又輕手輕腳地下樓，站在樓角，努力粉飾笑容，讓一切看起來沒有什麼不一樣。

江雲深笑著朝樓上喊：「江太太，你的江先生回家了，要不要下來迎接一下啊。」

動情的人，大都愛得卑微，且不自知。

可痛，卻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