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承的話石沉大海般，沒有得到他期許的回復。

端著紅酒的人依然漫不經心地搖晃著酒杯，視線被釘子牢牢訂住一般，沉淪在一片鮮艷的酒里，鼻息之間，更貪婪地捕捉著空氣里酒的香味，如同一個嗜酒如命的痴人。

楚御承沒有沉住氣，在林妤珊的事情上，楚御承一向如此。

「這跟我們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我沒有想過要傷害林妤珊，我也不準任何人傷害她，是你越界了。」楚御承眼裡的憤怒依稀可見。

「凡事都有變數，這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那人聲音沉穩，沒有什麼情緒的樣子，一收之前玩味的態度。

楚御承的底線是林妤珊，肯答應合作也是為了林妤珊，他的話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楚御承微眯著眼睛去看背對著自己的人，「不可掌控？你不是說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嗎？」

楚御承呵地冷笑一聲，好像剛剛聽到了一個冷笑話，「真是好大的口氣啊！林妤珊差點就死在那片樹林底下了，你知道嗎？！她差一點就死了！」

楚御承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額頭青筋暴漲，面紅耳赤的。

端著酒杯的人轉過身來，將楚御承這幅表情盡收眼底，隨後雲淡風輕地冒了一句話：「可是林妤珊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你有必要前功盡棄？在這裡像個瘋子一樣地跟我講話？！」

說完，端著紅酒的人嘴角一揚，扯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笑來看著楚御承。

「她在醫院被搶救回來，卻失去一雙眼睛，這不是我想要的。」

楚御承內心掙扎著，痛苦著，他沒有因為失去林妤珊而冷血無情，不擇手段。他只是選了最蠢的辦法，以為江雲深倒了，林妤珊就會回來。

林妤珊回到江雲深身邊，這是一件多讓楚御承不甘心的事啊。明明在這之前，林妤珊是我的啊。

楚御承心裡酸楚著，又煎熬著，好像除了林妤珊，他已經完完全全地喪失了喜歡一個人的能力。這個世界上那麼多那麼多的人，也還會有更好更好的女人，可是楚御承做不到。

弱水三千，他只要林妤珊而已，如今夢幻泡影，一枕黃粱，醒來是一場空夢罷了。

楚御承還想過，如果這一切都是夢，那就好了。偏偏，他曾經離林妤珊那樣近，那樣觸手可及，被她真實地依賴過，依靠過，夢到一半他醒了，知道不是夢，所以做不到祝福，放她離開。

楚御承喜歡林妤珊，喜歡到無論她在誰身邊，他都放心不下，不管那個人有多好，都沒有用。楚御承在心裡認定，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比他對林妤珊更好。

「你急什麼，她的眼睛不是已經復明了嗎？！楚御承，你清醒一點，不要再說那些蠢話，會顯得你很可笑，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真夠狼狽的。難怪林妤珊寧願選擇江雲深也不願意跟著你，你們差的實在是太多了。」漫不經心的語調，漫不經心的樣子。

楚御承的怒火爆發：「我不會再和你合作下去，別惹怒我，否則我將你的醜事曝給媒體，讓你身敗名裂，這點能力，我楚御承還是有的。」

「哦。」端著酒杯的人身子前傾，抬手將手裡的酒杯放到桌子上，隨後緩緩站起身，從容不迫的樣子，像一隻剛剛睡醒的獵豹從樹上爬下來，伸展著身體，準備覓食。

那樣的眼神，不由讓人後背一陣發寒。

「楚御承，那你有沒有想過，破罐子破摔，你的公司你的集團會遭遇怎樣的風暴？為了讓我身敗名裂，你要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是嗎？

楚御承，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們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要搞垮我，我也有本事拉你陪葬。可是你不要忘了，最終做壁上觀，得意的人會是誰。「

江雲深！

楚御承之前還洶湧著的滿腔熱血，就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澆滅了。

他眼睛里閃爍過許多複雜的情緒，有遲疑，有無奈，有恨，有愛而不得的遺憾……

楚御承不說話了，他沉默下去，眸子里的光也淡了下去。

命運有時候是真的很會捉弄人，帶一些人來到你身邊，然後又把那些人帶走，讓你無力抗爭，只能不甘願地，恨著，痛著。

看來自己的話奏效了，楚御承還不至於蠢得無可救藥。

「那麼，你之前的話我會當做沒有聽過，今天我也沒有來過。我們依然還是好夥伴，精誠合作，最後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人擦肩而過時，伸手在楚御承肩膀上象徵性地拍了拍，楚御承沒有任何回應。

腳步聲漸漸走遠，隨著門打開又再次合上的聲音落定，一切又歸於一片沉靜。

楚御承抬頭盯著桌子上的那杯紅酒，猩紅，看得他眼眶隱隱灼痛。

那個人的話言猶在耳，是一記警鐘，也是威脅，楚御承賭上的，可不單單是自己，還有他背後的家業，他肩膀上的擔子從來就沒有減輕過。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緊緊地包裹著楚御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個人走了不到三分鐘后，楚御承走過去將桌上的酒杯扔進垃圾桶，鮮紅的酒沿著杯身流出，像極了那張小丑臉上的一滴淚，紅色的，掛在慘白的臉上，觸目驚心的紅。

小丑的臉再次清晰起來，連同詭異誇張的笑容和那滴紅色的眼淚，好像一筆一畫，都是由楚御承親手畫出來的一樣。

又過了一分鐘，楚御承彎下腰去，提起了地上的垃圾桶就往門外走去。垃圾桶被他扔進了垃圾箱里，然後他才轉身走回去。心裡仍然覺得不夠，但是又無從下手了。

往回走的時候，楚御承變了一個人似的，神情依然疲憊著，卻多了些麻木。

在林妤珊那裡，他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可在他身後，卻也扛著無形的壓力，這些壓力迫使他只能繼續走下去，他發現自己已經停不下來了。

楚御承回到房間，關上門，他躺倒在床上，閉眼前，嘆息地問了一句：「林妤珊，你說我該怎麼辦……你要是一直都在我身邊，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