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妤珊在江雲深的安撫中安然睡去，眼角濕潤著，她哭了很久，哭得整個人累了，感受著江雲深熟悉的氣息，懷著那麼一點不甘心，睡著了。

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子在失去一雙眼睛后可以自己平靜淡然地接受，這個世界沒那麼好，卻也沒那麼壞，總有你還沒有看夠的風景，總有你想要看進眼眸里的人，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他說話時的樣子……

真不甘心啊……林妤珊閉上眼睛前，曾這樣痛苦地在心裡說了無數遍。

總覺得，一定有什麼被殺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江雲深將林妤珊抱回病床上，醫生說，她目前的情況是可以短暫離開醫院一段時間的。

江雲深伸手溫柔地撫摸著林妤珊的臉，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淚。

「你放心，一定還有辦法治好你的眼睛的。」

片刻后，江雲深走到病房門口。

季秘書直起身子，脫離方才靠著的那面牆。

江雲深望著季秘書，眼眶微微發紅，「我要你立刻去辦一件事。」

「好，江總你吩咐，我馬上去辦。」

江雲深說完后，季秘書點點頭就轉身離開了醫院，走得很快，很急的樣子。

江雲深回到林妤珊身邊，視線落到那張蒼白的臉上，白色的馬蹄蓮花，靜美脆弱的樣子。

林妤珊素來睡眠就淺，最近一直輸液吃藥，身體很虛，睡不了多久又會驚醒。江雲深只好寸步不離，一直守著。

一個小時過去，略略出神江雲深收回思緒才發現，林妤珊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她躺在一片白色里，睜著一雙漂亮卻無神的大眼睛，彷彿靈魂跟著眼睛里的光一般，被抽離了身體，消失了，飄遠了，留下一副空空的軀殼。

江雲深看到這幕的一瞬間，鼻尖不受控地一酸，忽然就特別想哭，他多希望林妤珊醒過來以後喊也好叫也罷，怎麼哭鬧都好。

可是，林妤珊就是這樣安靜地躺著，沒有眼淚，空洞著，讓江雲深害怕。

這種害怕，跟失去是同義詞。

江雲深抱住林妤珊，頭埋在她的頸肩里，無助得像一個在大街上走丟的孩子，「林妤珊，你別這樣……」

江雲深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像在低聲嗚咽。

一滴淚掉落在林妤珊的脖頸里，溫熱的，林妤珊夢魘般清醒了過來。她伸手抱著江雲深的頭，細長蒼白的手指穿進他的發，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

林妤珊知道，江雲深哭了。就算不看，也知道他哭了。

林妤珊湊過去，臉貼著他的頭蹭了蹭，十分溫柔地安慰著說：「江雲深，我沒事了，沒事了。」

說著話時，滾燙的眼淚唰地一下從眼角滑落下來，一個人的痛苦，卻是兩個人在承受。江雲深怎麼會好過呢，他只會比我更痛，我應該明白的。

林妤珊抱著江雲深小聲地壓抑地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江雲深強撐了這麼久，在林妤珊的無限溫柔里，那些深深積攢的痛便化開了，一點一點緩而又緩地融化開，成了眼淚。

偌大的病房裡，兩個彼此相愛的人相擁在一起，默默流著眼淚。

一天就這樣過去，滿含悲傷和淚水。林妤珊見過許多模樣的江雲深，可是今天的江雲深，她還沒有看見過呢，以後想起來，沒那麼痛的時候，應該也是會覺得很幸福很幸福的。

哈，江雲深你為我哭了呢。到那個時候，林妤珊可以這樣笑著對江雲深說出來。

林妤珊的世界里沒有白天了，一夜過去對她來說沒有任何不同。

可林妤珊醒來時，她明顯感覺到不同了，沒有醫院那股特別的味道，甚至還有一股清淡的香水味。

林妤珊長長地吸了一口，茉莉花香，沒錯。

林妤珊笑了，聲音難得地清亮起來，「江雲深，你在幹什麼？偷偷躲著用我的香水嗎？」

她的笑容明媚起來，江雲深都不由地看呆了幾秒鐘，一生數十載，真是不夠看呢。

江雲深走過去將林妤珊從床上抱起來，「我的新娘子很貪睡呢。」

林妤珊笑著捶了江雲深一下，「別以為我看不見了，你就可以隨便欺負。」

「好好好，是我醒的太早，我的錯。」江雲深點頭如是說。

「哈哈哈……」林妤珊笑得更開心了，然後，林妤珊後知後覺地，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你的新娘？我還沒有嫁給你呢，別在口頭上占我便宜，我會生氣的。」

江雲深寵溺地笑著說：「晚了，林妤珊，你自己掉進虎口，逃不掉的。」

林妤珊掙扎了幾下，江雲深抱的更緊了，「別鬧，我幫你換衣服。」

江雲深說完，林妤珊一瞬間就羞紅了臉，雖然有了肌膚之親，但是……但是還是很害羞。

林妤珊覺得自己的臉滾燙，一定連耳朵都跟著紅了。

江雲深知道林妤珊害羞，換衣服的時候他特別地安分，連話都沒說，專心地幫林妤珊換上那件原本屬於她的婚紗。

換好婚紗后，江雲深扶著林妤珊坐到梳妝鏡前，他「熟練」地將擺好的瓶瓶罐罐眉筆口紅……等等，全推到一邊去，只粗略地挑了幾樣能為他所用的。

江雲深專心致志地開始幫林妤珊化妝，天知道昨晚林妤珊睡著以後，江雲深對著電腦做了多少功課，他敢發誓，大學做論文的時候都沒這麼用心過。

知道江雲深在做什麼后，林妤珊忍不住笑了，她已經忍了好幾分鐘，實在忍不住了才笑出聲來。

江雲深的眉頭一定死死地皺著，那模樣一定特別好笑，林妤珊只是偷偷想象了一下就笑得不能自已了。

江雲深苦大仇深地看著林妤珊，「好了，從現在開始，林妤珊小姐，你要乖乖聽我的話，別亂動，乖乖坐好。」

江雲深要給林妤珊畫眉了，可能提刀上戰場都沒這麼難。江雲深眉頭皺著，總覺得，林妤珊不化妝其實也特別好看，乾淨得像玻璃杯里的白開水。

「江雲深，你到底要幹嘛？」林妤珊問他。

「我要你嫁給我，就今天，我要給你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