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秘書愣了幾秒,隨後手忙腳亂地就開始找煙,口袋裡沒有,文件包裡面也沒有,他佝下身子去在食品袋子里翻找著。他太想在這個時候能幫江雲深做些什麼,而江雲深說完那些令他痛苦不堪的話之後,只是開口問季秘書,你有煙嗎。
季秘書翻找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直起身子,滿懷歉意地看著江雲深說:「江總,沒有煙……」
說完,季秘書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我現在就去買。」
江雲深叫住季秘書:「沒有的話就算了。」
見季秘書還在往外走,江雲深只好又補充了一句:「已經很晚了,不用特地去買。」
季秘書停下腳步,他了解江雲深,所以季秘書又走回去坐下來,獃滯著坐了幾分鐘。
江雲深說不用了,那就是真的不用了。
季秘書回想到那個初出茅廬的自己,每天兢兢業業,但還是過得戰戰兢兢,跟不上江雲深的步伐。
那時候,話從來不多的江雲深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你帶腦子了嗎。
可是儘管如此,江雲深也沒有將季秘書辭退,換一個更加精明能幹的秘書。資質平平的季秘書最終也沒有令江雲深失望,成了他在青雲的左膀右臂。
那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可能一不小心,你就會被淘汰。社會就是這麼冷酷殘忍,沒有讓人可以喘息的機會。一旦你鬆懈,就會被別的人超越,取代。
此時此刻,靜夜當風,長燈不滅,甚至還有蛙鳴之聲此起彼伏。
季秘書望著江雲深硬朗而不失英氣的側臉,江雲深的目光則一直是望向玻璃門后躺在病床上的林妤珊,飽含深情。
「江總,林妤珊小姐的眼睛還能治好嗎?」季秘書問江雲深。
「會有辦法的。」江雲深的聲音不輕不重,異常平靜。
「唉……林小姐這麼瘦弱的一個人,竟然會遭遇到這些事情。那些傷害過林小姐的人,總有一天是要遭到報應的。」季秘書憤憤不平地嘆息著說。
江雲深嘴角不著痕迹地微揚,笑了一下。報應么,他不要他們遭到什麼報應,他會一點一點地查清楚,一點一點地還回去,他要將現在的痛苦千百倍地親自還給那些人。
江雲深笑,是笑季秘書話里的天真和稚氣未脫,就像小孩子,這是他身上難能可貴的一部分,多年未變。如果可以選,江雲深希望自己是第二個季秘書。
季秘書看江雲深這麼笑了一下,他就縮了回去,心裡想著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話,有些忐忑,有些不安。
江雲深坐了一會兒后他起身打開玻璃門,回到林妤珊床邊坐下,他牽過林妤珊的手,俯身落下一個吻,如同王子去喚醒自己的睡美人那般虔誠,那般看了叫人動容。
大約世間所有一波三折的愛,都是痛而深刻的,刻進骨子裡,來生就算不記得你,也會記得這份疼痛。
等到再相遇的時候,看見你時怦然心動的一瞬間,伴著一股莫名的痛,那就永遠都忘不掉了。
第二天,林妤珊清醒了許多,江雲深一直瞞著她,沒有說實情,林妤珊雖然心有懷疑,卻還是選擇了相信江雲深的話。她需要避光治療,不單是身體上的實質傷害,還有精神上的幽閉恐懼症。
直到林妤珊從ICU病房轉出來那天,她產生了懷疑。林妤珊本就不傻,一向冷靜睿智,只要稍微留點心就不難發現端倪,儘管江雲深極力掩飾著。
趁著江雲深去找醫生諮詢的間隙,林妤珊從病床上摸索著走下來,兩手凌空著,一步一慢地摸索著想走出去。手觸到牆壁,她就順著牆走過去,進來的時候她雖然什麼也看不清楚,卻把病房門的方向記在了心裡。順著這面牆摸過去,總能走到門那邊,林妤珊是這麼想的。
林妤珊是固執的,一旦產生某種強烈的感覺就會想方設法地去求證。如同大部分人所說的那樣,女人天生的第六感,神跡一般存在著。
進門的季秘書差點撞到失明的林妤珊,他先嚇了一跳,又慌著問:「林小姐,你要去哪裡啊?怎麼不在病房裡好好休息呢?江總他馬上就過來了。」
季秘書沒有意識到門已經開了的這個問題,所以當林妤珊突然頓悟般怔在原地,眼睛立時就紅了,季秘書驚慌不已。
「林小姐,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我……我馬上就去叫醫生。」季秘書轉身就要去找醫生,江雲深回來了。
林妤珊紅著眼睛,拚命忍住眼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什麼都看不見了。看到這個樣子的林妤珊,江雲深喉嚨哽咽著,吞了燒紅的炭火一樣灼痛。
「來,我扶你回房間。」江雲深的手攬過林妤珊的肩膀,將她輕擁進懷裡。
林妤珊兩隻手抓著江雲深衣服的一角,用就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問:「江雲深……我是不是瞎了……」
江雲深只能用力地將林妤珊抱緊在懷裡,如鯁在喉,心疼得裂開一道血口般,那裡正往外冒著血。
林妤珊將臉埋進江雲深的胸口,「我是不是瞎了?江雲深你不要騙我,那樣我只會更難受,你別騙我。」
季秘書伸手將門帶過去,關上,於心不忍,林小姐這樣子,他看不下去了。
眼睛是什麼呢,是人的第二條生命吧。
林妤珊懇求著說:「我不要你騙我,哪怕是為了我好,我也不想你騙我。」
可是在江雲深的沉默中,林妤珊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戳破水球一般,林妤珊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跌落下來,她癱軟在江雲深懷裡,早就無法支撐著站好。她只能抱著江雲深,緊緊地抱著,任由眼淚放肆地流著,總歸是瞎了,眼淚哭干也看不見了。
江雲深的手在發抖,這一刻他既痛心,又恨,恨那些背地裡見不得光的小人,恨自己的無力。
林妤珊哭到沒有力氣,她眼神獃滯地靠在江雲深懷裡,夢囈般小聲地說:「我看不見了……看不見了……」
江雲深摟著懷裡的人,眼睛跟著紅了,「我會是你的眼睛,往後不論多久,我做你一輩子的眼睛。」
我江雲深,就是你林妤珊一個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