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深欣喜地握緊林妤珊的手,又怕握疼了她,手上鬆了又松,始終捨不得放開。
「林妤珊,你聽得到我在說話嗎?」江雲深眼裡是春風也散不開的溫柔,連著他對林妤珊說話的聲音也溫柔得如同江南的濛濛細雨。
「珊珊,你睡得太久了,該醒了。」
江雲深的聲音清晰可聞,林妤珊真的聽見了,她努力地睜開眼睛,像初生的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去迎接這個嶄新的世界。
「江雲深……」林妤珊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很小,江雲深起身湊上前去,仔細地聽。
「我在,一直都在。」他出聲安撫著。
林妤珊緩緩地睜開眼睛,她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來,因為聽得真真切切,而江雲深的氣息也那樣近。
「江雲深,我這是在哪裡啊?」林妤珊還沒有那麼清醒。
「這裡是醫院。」
「是天黑了嗎?我怎麼看不到你的臉?」林妤珊笑著問,她的笑容很蒼白。
江雲深眉頭深深地皺下去,現在明明是白天。
林妤珊清亮的眼眸失了某種光澤般,視線飄飄忽忽,找不到落定之處。
天黑了嗎?林妤珊問出這句話時,江雲深心涼了大半,他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林妤珊沒有任何反應。
不見江雲深回答,林妤珊又問:「天黑了怎麼不開燈?」
耳邊,儀器嘀嘀運轉的聲音仍舊在響著。
嘀——嘀——嘀——
江雲深想都沒想,他笑著告訴林妤珊:「醫生說了,你不能受光源刺激,所以不能開燈也不能見光,等你好了就可以了。」
「這樣啊。」林妤珊的笑容漸漸淡下去,蒼白著。
「嗯,你聽話,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康復。」江雲深心痛地看著林妤珊。
「好……」林妤珊睏倦地再次閉上了眼睛,有江雲深在,怎麼都安心。
林妤珊淺淺地睡著后,江雲深起身走出病房,一直坐在門口的李秘書站了起來。
「江總,林小姐怎麼樣了?」
江雲深沒有理會李秘書,他朝林妤珊的主治醫生走去。
李秘書不明就裡,望了望裡面躺著的林妤珊,好像還是老樣子,可是怎麼……江雲深的臉色會這麼難看?林小姐不是蘇醒過來了嗎?
李秘書滿心疑惑,卻不敢再問什麼,只能繼續守在病房門口。
江雲深跟醫生交流中,李秘書遠遠地瞟了幾眼,江雲深的眉頭始終皺著,陰沉沉的模樣。
幾分鐘后,江雲深走回病房,回到林妤珊病床邊坐下。
李秘書在江雲深眼睛里,看到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悲傷與難過。雖然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那一定是很壞很壞的事情,壞到江雲深都無可挽回的地步。
就算如此,李秘書還是不敢問,總感覺,那也不是自己可以問的事。
林妤珊斷斷續續地醒過幾次,偶爾有幾次她尖叫著醒過來,慌張地叫著江雲深的名字。
江雲深總要握著林妤珊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安撫:「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聽著江雲深的聲音,林妤珊小聲哭鬧一陣后,又會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林妤珊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江雲深你別離開我,我害怕一個人。」
護士說,林小姐可能患上了幽閉恐懼症。
李秘書從病房門口移到病房裡,不遠不近地坐在凳子上,林妤珊再醒來時,他也會幫著出聲安撫幾句,林小姐,我是李秘書啊,江總一直在的,你別害怕。
多了一個聲音,好像比較奏效。
可李秘書覺得奇怪的是,林妤珊小姐的眼睛有些渙散,視線落不到一個地方,哪怕是準確無誤地盯著江雲深的臉,亦或是聽到自己的聲音,禮貌地看一眼,可是這些都沒有。
李秘書欲言又止地看了江雲深幾眼,選擇沉默下去。
再隔一道玻璃門,病房裡有個陽台,陽台上有綠色植物,沒有花,只有綠葉,葉子肥厚,綠得充滿生機,好像就要冒出油來。
李秘書不知道綠植的名字,只是單純地覺得可愛,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涼涼的。
李秘書在陽台的凳子上坐下來,打開電腦,一堆事需要他這個江雲深的得力秘書處理。
能幫江雲深處理好公司的事,讓他沒有後顧之憂,這是李秘書現在唯一能做的。
江雲深守了林妤珊半天後,他動了動身體,轉頭看到玻璃門外的陽台上,正對著電腦手指飛速地敲打著的李秘書。
說實話,江雲深有那麼一點感動,有那麼一點欣慰,也有那麼一點感激。
李秘書於他而言,不止是一個得力秘書,很多時候,他其實也充當著一個朋友的角色。
李秘書很重要,只是江雲深從來沒有說過。
白天過去,夜幕降臨,星河漫布下,李秘書趴在陽台的桌子上,被風吹醒。
李秘書直起身來,覺得像被群毆過,酸疼,骨頭也疼,剛想伸個懶腰,餘光卻瞟到不知何時站在玻璃門邊的江雲深。
所以,李秘書一個正襟危坐,尷尬地咳了兩聲:「江總,林小姐怎麼樣了?」
江雲深走到桌邊坐下:「她很好。」
其實,喜憂參半。
「江總,你餓不餓?我讓人送吃的過來。」
江雲深搖了搖頭,他望著夜空。
江雲深總喜歡一個人對著夜空看,一直看一直找,試圖找到只屬於他的那一顆星星。
林妤珊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他就找到了。曾經失去過,又失而復得。
林妤珊是除了媽媽以外,對江雲深來說在這個世間最重要的人。
江雲深悲哀地冒出一個最無用的念頭,要是林妤珊所有的傷痛都由我來承受,那就好了。
「林妤珊的眼睛看不見了。」江雲深脫口而出,聽著輕描淡寫,心裡卻像有一把刀在絞著,絞著。
李秘書微張著口,一瞬間啞語,腦子裡一下子短路,找不到任何一個字,或者是一句話可以拿來對江雲深說。
字非良藥,好像不論說什麼,都只會苦澀難當。
很長很長的一段沉默之後,江雲深問李秘書:「你有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