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地樹林,誰也不會想到這片人跡罕至的樹林下,此刻正有一個大活人被封鎖在一副棺材里,埋進土壤,正與死神並肩而行。
戴面具的男人嗤嗤笑出聲,頗為滿意地欣賞起江雲深灰頭土臉的模樣,這比親手在他身上捅出一個血窟窿還要過癮。
江雲深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緊而又緊地死死攥住,「如果林妤珊出事,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呵呵呵……」戴面具的人並不受威脅,反而笑得極是陰怪,「江雲深,分秒必爭啊。」
江雲深被甩開,準確地說是他自己先撒了手,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林妤珊。
堵住江雲深的人各自上車,揚長而去。江雲深的車已經報廢了,他邊打電話邊瘋狂地在柏油路上玩命奔跑起來。
此時此刻,同樣一刻也不敢懈怠的李秘書死盯著面前的平板電腦,他在等有關於楚御承的一切消息。
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幾下,聲響撩撥過李秘書緊繃的神經。李秘書驚了一秒,他抓起手機,是江雲深。
「派人到A到樹林,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江雲深說得很快,聲音很是急促,帶著厚重的喘息聲。
李秘書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江雲深已經掛斷了電話,容不得他去質疑。李秘書心裡雖然有諸多疑問,卻還是極為迅速地著手去辦了。
江雲深一向少言寡語冷漠不可親近,自然是不喜歡廢話多的人。
江雲深叫了車,在車趕來的途中,他沒有停下,一直奮力地奔跑著,朝林妤珊所在的方向跑,胸腔就要裂開一般,泛著窒息的疼痛,這讓他有一種瀕死感。
密閉狹小的空間里,林妤珊在無盡的黑暗中小口小口地呼吸著,不敢將衣袖移開口鼻。
水銀滲得很慢。
分不清白天黑夜,渾渾噩噩中,林妤珊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龜兔賽跑的故事,腦海里浮現千奇百怪的畫面。
江雲深是那隻烏龜,林妤珊變成了那隻兔子,她跑得很快,可是再回過頭時,自己變成了烏龜,兔子變成了死神,一身黑袍,死神陰森森地朝她走過來,舉起了手裡的鐮刀。
江雲深驚恐地喊她的名字,可是卻沒有半點聲音。
「啊……」林妤珊陡然轉醒,原來是夢,眼角已經濕了,她抬手擦掉眼淚,在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如果再睡過去,可能永遠都見不到江雲深了。
她還沒有嫁給江雲深呢,林妤珊不無遺憾地想著,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重新坐上車的江雲深始終緊盯著前方,瞧著像只要吃人的野獸,開車的司機不敢說一個字,只是將車速加到最快。
風猛地灌進車裡,江雲深的頭髮被吹得很是凌亂,黑色的襯衣也被吹得鼓鼓的,額頭上的汗水也被吹乾。
「江總,到了。」司機停下車,「這裡就是A地樹林。」
江雲深打開車門下車,看著眼前的大片樹林,眉頭深深地一皺。
這片樹林範圍太大了,林妤珊到底是被埋在哪裡,江雲深心裡一揪,除了疼還是疼。
「林妤珊!」江雲深用儘力氣大喊出聲,他跑進樹林,茫然無措地看著四周。
司機提著準備好的工具走過去,「江總,一定能找到林小姐的。」
江雲深接過工具就開始挖,哪怕是掘地三尺,把整片樹林翻個遍,他也要把林妤珊救出來。
司機也提著工具從腳下開始挖,人命關天。
江雲深抵達十分鐘后,李秘書帶著人來了,浩浩蕩蕩的,像是要去攻城略地的軍隊。
從司機的口中,李秘書才得知,林妤珊就埋在這片樹林之下的某個地方。
「都別愣著,趕緊挖。」
李秘書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的江雲深,灰頭土臉,狼狽不堪。那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江總裁,此時脆弱得像一隻剛離體的羊羔,瞧著有些讓人心疼。
李秘書一瞬間如鯁在喉,本想說些什麼,但在走近江雲深時,他將話咽了回去,埋頭開始挖了起來。
因為就在李秘書靠近江雲深時,他發現江雲深手上半乾的血跡和裂開的虎口,也不知他挖了多久,自己都流血了也沒發現。
唉,李秘書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林妤珊林小姐,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是為了江雲深。
狂風大作一陣后,天上雲涌翻騰,樹林里掉落的枯葉裹挾在風裡,起,落,起,落。
約摸過去了十來分鐘,開始有雨滴落下,砸進翻起的泥土中,空氣變得稀薄燥熱。
泥土之下,林妤珊也開始覺察到這一點,悶熱。
水銀開始氧化,蒸發,林妤珊將自己的口鼻捂得更緊了。
新一輪的絕望漸漸逼近,水銀裡面含有毒物質,如果吸入過多,可能真的就沒命了。
這才過了不到一會兒,林妤珊已經開始覺得喉嚨不舒服,頭也漸漸昏昏沉沉,很難受。
林妤珊著急起來,手心裡冒著冷汗,額頭也是。
外面有挖掘的聲音傳來,林妤珊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些聲音很小,好像隔得很遠的樣子。
這是幻聽嗎?這是不是幻聽?
「林妤珊!你能聽到嗎?你回答我!」江雲深的喉嚨有些許嘶啞,他喊了很多遍林妤珊的名字。
「林妤珊!」雨水聲沖刷著,掩蓋住江雲深的聲音。
林妤珊不能確定,可是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因為水銀蒸發的速度加快了。
林妤珊用手敲打著棺材頂部,不管是不是幻聽,她此刻仍是存著一線希望的。
也許,也許江雲深就在外面呢。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林妤珊沒有停下,她有節奏地繼續敲打著,力道卻漸漸變弱,她開始體力不支,很想睡,真的很想睡,眼皮沉重著。
不能睡。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江雲深想確定。
雨水沖刷著,誰也不敢出聲回答。
江雲深扔掉手裡的鐵鍬,往前走了兩三百米,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指引他往那個方向一直走過去。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