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妤珊以為兩人都冷淡下來了，那天的流星雨不過是一場偏離航道的意外。她會處理好跟楚御承的感情，江雲深也會和沈碧瑩得償所願。

她也不會原諒江雲深。

看著牆上掛著的日曆，林妤珊拿出紅筆又在那個日子上圈了圈，眼淚毫無預兆的順著臉龐滑落。她背靠著牆壁，蹲在地上，眼淚成顆成顆地打在地上。林妤珊握著自己手裡的照片，頭有些發昏。

如果她的小姑娘還沒死，現在一定會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叫媽媽，一定會拉著她上街要買新衣服。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林妤珊最絕望的時候。

墓園建在山坳里，好多人都是選擇把車沿著盤山公路開上去，可是林妤珊每次來都會從石階往上面一步一步走。

快走到孩子墓地的時候，林妤珊看到了一個她以為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的人。林妤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江雲深只是靜默地在孩子墓前。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冷著臉走到那裡：「你來這裡幹什麼？」

江雲深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林妤珊，目光里閃過意外和複雜，隨機皺著眉頭看向林妤珊：「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林妤珊深吸一口氣：「囡囡不是你的孩子。江總可以離開了。」

她的語氣冷漠，聲音壓得有些低，靠近江雲深說的，顧及著是在孩子的墓前，林妤珊不想跟江雲深爭執，只想讓他快點離開。

江雲深目光淺淺的，看著有些惱怒的林妤珊，心裡卻很平靜：「我知道。」

「那你還來這裡做什麼？」林妤珊冷笑了一聲，「閑得無聊隨便轉轉？」

江雲深看著墓碑上小女孩的笑容很漂亮，就算是灰色的，也很容易就帶起人心裡的喜悅。他目光變得有些溫柔：「今天是她離開的日子，我不能來看看嗎？」

林妤珊雙手抱著自己手臂，以一種跟江雲深對峙的姿態：「可以，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非要這麼冷淡？」

「就事論事罷了，江雲深你從來就沒有在意過這個孩子。」

江雲深轉過頭，看著林妤珊的眼睛深邃：「我有想過儘力去給她一個正常孩子的幸福。我沒想過會出那種意外。」

林妤珊居然從江雲深的聲音里聽出了哽咽，不過他的神情依舊很平常。

他目光放得很遠的，有意錯開孩子的墓碑或者林妤珊的目光。

林妤珊覺得自己的心塌陷了一塊，一點點分崩離析，一點點化成粉塵。

「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利用過我是真的。就算不愛你，可是在知道你有孩子的那一刻，我還是很高興。只不過你是騙我的。」

林妤珊沉默，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江雲深。

江雲深卻輕聲笑了出來：「不過我不怪你，甚至……有時候會……放不下。」

林妤珊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他，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之前一直不敢承認，你倒是冷心冷肺的離開了，讓我在這場露水婚姻里漸漸陷入你的陷進里。」江雲深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裡帶著自己不願意麵對的痛苦，說到後面都近乎低喃，「我這麼放不下。林妤珊，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林妤珊的心一顫，手裡的花滾落在地上，白色的鳶尾花瓣打在地上，不甘心的搖擺了兩下，才靜靜地躺著。

她以為江雲深一直心裡都只有沈碧瑩。江雲深有時候對她那樣不過是出於不甘心，終究是要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的。

可是現在江雲深眼中的感情就像是林妤珊幻想多年一個姍姍來遲的夢。

細想起來，最後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江雲深確實很少對她冷臉了。

明明是林妤珊愛喝的奶茶，江雲深拿給她的時候卻說是沈碧瑩愛喝的，逼著她喝下去。她當時只以為是江雲深記錯了沈碧瑩的喜好，心裡酸澀異常。

帶著囡囡去買衣服，江雲深明明有會議，卻特意推了，話里卻是不希望林妤珊將囡囡帶壞了，所以陪著母女倆轉了一下午。

甚至她去醫院照顧囡囡，會看到江雲深坐在車子後座等著她。當時江雲深還冷著臉說，不過是順便，不希望司機再特意跑一趟。

林妤珊如遠山清水一樣的眉眼印在江雲深的瞳孔里，兩人相對而立，山間的風吹過來就像是嗚咽，這麼多年難逃折磨的感慨。

林妤珊眨眨眼睛，一滴眼淚就落下去，江雲深伸手去接，將眼淚包在手心裡，抬頭再看林妤珊的時候，卻發現她面上十分平淡，好像剛剛手裡接到的滾燙的淚水就是錯覺。

林妤珊恢復了冷靜，看著江雲深微笑：「江總真會說話，我差點就信了！如果江總真的在乎她，那江家的醫院怎麼敢冷待江家的孩子！你這樣真讓我噁心，你是最不配說愛她的人。」

林妤珊最後的聲音冷酷得像是宣判罪行。

江雲深伸出手想去拉林妤珊，卻被林妤珊一下子甩開：「你別碰我！」

「你嫌我噁心？」江雲深的聲音喑啞，不由自主攥緊拳頭來抵禦這種冰涼的疼痛。

林妤珊順著江雲深的目光看向墓碑，孩子的遺照刺痛了她的眼睛。林妤珊冷嘲譏諷：「看管不當？江雲深，你只是喜歡一個沈碧瑩，就可以讓下面的人對她各種殷勤諂媚討好，你要是稍微流露出一點點對孩子的在意，她怎麼會死！」

最後一句話，她差不多是嘶吼出來的。

林妤珊冷冰冰地瞪著江雲深，目光里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憎恨。這是一個母親的恨。

江雲深無話可說。

他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去世了，他甚至不知道究竟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意外。

眉頭皺起來，目光又漆黑一片。

林妤珊冷笑一聲，再也不看他，蹲下撿起地上的花束，徑直走到孩子的墓邊，將花束放在旁邊的圓柏下面。

「我會查清楚的。」江雲深看向林妤珊的身影，說完也知道林妤珊不會回應，獨自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