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從林妤珊用力的手中拿走了酒瓶。

林妤珊抬起頭，江雲深的側臉輪廓在酒吧的光線里顯得十分不真實。

「剛剛是你罵她？」聲音低沉又有磁性，讓人聽不出來喜怒。

江雲深這張臉，經常出現在各大電視節目雜誌專刊上面，周茂他們那一幫人又都是金融相關的工作，就算有人不認識林妤珊，也不會有人沒聽說過江家。

江雲深一開口，那些人身上就是一陣激靈。

周茂暈乎乎的，又向前走了兩步，湊到江雲深面前左右看了看，但是不敢湊得太近，還保持了一米的距離。

江雲深的面容陰沉，目光似刀看著失態的周茂。周茂好一會兒總算是清醒了，頭髮絲兒都立起來，身上竄出來一股寒氣。

「江，江總？」周茂臉上擠出個難看的笑容，「您怎麼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啊？」

林妤珊不是江雲深不要的破鞋了嗎？

江雲深手裡還拿著林妤珊那裡接過來的酒瓶。林妤珊冷漠著想問他要幹什麼的時候，江雲深已經用另一隻手解了自己襯衣袖口，拽了拽脖子處的領帶，一瓶子敲上了周茂的頭。

酒瓶後半部嘩啦一聲就碎了，玻璃渣從周茂頭上開始向下落，江雲深站在那裡彷佛什麼都沒做，乾淨的衣袖，乾淨的手。

林妤珊睜大了眼睛看江雲深，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江雲深轉過頭隨意問了一句：「你剛剛是想做這個嗎？別髒了手。」

氣質狷狂，竟沒有辦法說他一句不好。

其他幾個周茂的朋友都看呆了，江雲深不是他們惹得起的人，可是這麼仗勢欺人也太過分了吧，一個躲在後面的聲音直接就喊了出來：「怎麼打人吶！罵林妤珊，跟你什麼關係啊，還打上人了。」

江雲深將目光又迴轉過那群人，手裡剩下的半截瓶子隨意地扔在地上，語氣甚是囂張：「以後我再聽到一次，就不是頭破了這麼簡單。」

周茂這個時候突然回過神來，滿臉訕笑，頭上的血跡流下來，配上喝得通紅的臉顯得格外滑稽：「是是是，江總，再也不會說了。」他還輕輕往自己臉上扇了兩巴掌。

「滾。」江雲深目光陰沉，看見周茂這個樣子心裡更是生氣。

在那一群欺負林妤珊的人走遠之後，江雲深才語氣嘲諷地乜了林妤珊一眼：「你現在淪落到被這種貨色欺負？林妤珊？」

胸口裡的火氣剛剛那一下子也沒有發泄出去，周茂被趕走之後，江雲深心裡反而更加憋悶。

林妤珊嘴巴微微無意識地鼓著：「要你管。」

聲音壓抑著，帶著酒醉之後的呢喃感。

江雲深一把拉起林妤珊的手腕，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張紙巾，狠狠擦了下被周茂抓過的地方，白皙的皮膚上面都出了些紅印，他才罷休：「不要我管，不要我管你就變成這個樣子？」

林妤珊掙了掙，掙脫不開之後，就賭氣似的坐在酒吧的椅子上瞪著江雲深。江雲深回瞪了一眼，將林妤珊一把拉起來，然後扛起來就向著酒吧外面走。

「你放開我！」林妤珊大叫，江雲深理都不理，邁著大步子出了酒吧門才把林妤珊放下來。

「回去。」江雲深的聲音里壓抑著怒氣。

林妤珊頓時像炸毛的兔子：「要你管我！你就知道欺負我，你走開啊。」

江雲深一手捏著林妤珊的下巴：「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嗎？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撒嬌，引起我的注意？」

略帶嘲弄的話意隱藏著自己內心裡的剋制，他咽了咽干癢的嗓子，喉結上下一滾，說不出的撩人。

林妤珊吵鬧里望進江雲深的眼睛，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無數次，江雲深就是用這種眼睛看著自己的。都是因為她設計嫁進了江家，才會讓沈碧瑩離開，沈碧瑩才會遇到飛機失事，再也回不來。

「你真讓我噁心。」

「你就只配這樣搖尾乞憐。」

「想要我回應你？求我啊。」

「你永遠欠碧瑩的。」

林妤珊周身慢慢又豎起高牆，將自己隔絕在厚重冰冷的殼裡面，江雲深聽到的就是林妤珊冷淡的聲音：「剛剛謝謝江總，不過我真不需要你來管。」

林妤珊繞開江雲深向著自己公寓的方向慢慢走。

意識也不太清醒，好像此刻都是憑著本能在走路。林妤珊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像個鴕鳥似的縮著。

江雲深看到林妤珊突然變臉，有些不明所以，眼眸深了深，還是抬腳沿著林妤珊走過的軌跡追了過去。

「你跟著我幹什麼？」林妤珊停下來回頭看著江雲深。

「你在GK怎麼了？」

「你不是知道了嗎？被辭退了。」林妤珊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上次被辭退只是GK和林妤珊一起做的戲，可是這次是真得。除了在江雲深身上栽的坑，這次算是林妤珊這麼久以來，經歷過的最大的挫折了吧。

她隔著昏黃的路燈光線看江雲深不怎麼分明的臉頰，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迷了心，到現在還會受到他的影響。

江雲深眉頭擰著：「不可能。你對GK來說價值有多大，於總不會不清楚。」

林妤珊看著江雲深那麼篤定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她在心裡默默補充，於總清楚，是江雲深不清楚。

江雲深不知道他現在還對自己有這麼大的作用力，大到於總都感覺林妤珊這個人用著不安全了。

「就是這樣，沒有什麼不可能。」沒有一句解釋，林妤珊覺得就算是說出來自己的想法，最多也只能引來江雲深的嘲笑罷了。

明知道沒有希望的事情，江雲深只會一遍又一遍告訴她，他心裡只有沈碧瑩。

「別跟著了，我自己很安全。御承在家裡等著我。」

江雲深的瞳孔里捲起墨色的漩渦，林妤珊笑了笑，轉身走進黑暗裡，這一路沒有人會在終點等著她，但是說不定沈碧瑩在等著江雲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