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早上府衙官差就開始走街串巷,尋找昨天見過行兇者相貌的那些百姓,因為昨天問過茶肆老闆娘和老夥計,這兩人並不認識出手的人是誰,所以今天就沒再去。
話說回來,如今京城裡,除去徐牧和白業,還真沒人認識朱上玄。
怎麼呢?
後者之前是乞丐,臉上黑乎乎的,蓬頭垢面,破衣爛衫,如今換了一副裝束,臉上也乾淨了,能有人認識他才怪。
再加上昨晚只有他一人出手,徐牧躲在後面,沒被人注意到,所以這一下子還真不好找人。
官差也找到幾個昨天在場的百姓,詢問打人者是誰,可回答均是大同小異。
打人者,不認識。
他的同伴,沒注意。
就這麼著,找了一早晨,無功而返。
回到衙門時,正巧遇見自家大人和一名老者出來,府尹劉潤瞧見這幾人後,笑容收斂,說這打人者暫時不要去找了。
幾名官差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卻心裡一陣慶幸。
不找了,真是太好了。
劉潤繼續送那老者出府衙大門,來到門口時,兩人停下腳步。
劉潤壓低了嗓音,認真說道:「韓老放心,下官會親自走一趟張尚書家裡,和他解釋此事。」
老者沉吟片刻,搖搖頭,「還是我親自去吧,你去,張硯可能不會賣你這個面子。」
劉潤點點頭,不再多言。
其實他也深知,眼前這名老者出馬,才最管用。
一個兵部尚書,可以不給自己這個府尹的面子,但一定要給青雀府副統領的面子!
......
快到晌午,來了一名官差,敲開了茶肆的們,不知與老闆娘說了些什麼,不久后,茶肆便開門迎客了。
洛禾若有所思,正泡著茶,忽然瞅著一旁擦拭桌子的老海,輕聲問道:「老海,是不是你早上出去了?」
老海停下手中動作,笑道:「小姐,我這一上午都在屋子裡躺著呢。」
洛禾『哦』了一聲,沉默下來,繼續泡茶。
剛剛官差來,說張家不會難為她們,趕緊開門做生意。
洛禾隱約猜到,這事可能和韓老有關係,想到這,不禁長嘆一聲,神色落寞。
老海聽見這聲嘆息,也在心裡嘆了一聲。
隔壁義莊,這一上午收了兩具屍體。
朱上玄感嘆,多了一個人就是不一樣,至少自己還能有個喘息的功夫。
這一上午他都提心弔膽的,生怕衙門來人將自己抓走,但好在平安無事。
到了中午,徐牧領著兩人去街邊麵館吃了碗面。
白業這人看上去身子有些虛,飯量也小,只吃了半碗。
見此,朱上玄便將他剩下的面倒到自己碗里,吃得那叫一個香。
這時,劉家出殯的隊伍才返回了京城,沒有了敲敲打打,一個個看上去都有些疲憊。
徐牧喝了口湯,看向劉家人,心想劉老爺子順利下葬,那就說明屍體找到了,那到底屍體是怎麼把人殺了呢?
真是詐屍?徐牧有些不信。
他更覺得,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屍體,經歷了鎮火鎮的事,徐牧如今見到控屍的,也不敢篤定就是幽冥閣乾的了。
保不齊還是妖族呢,沒準那個修士學了些外門邪術,也會控屍了呢。
這都有可能。
「都說劉家老爺子詐屍,也不知這事是不是真的。」
白業說話聲音小,聽起來和風細雨的。
徐牧淡淡道:「我覺得不是。」
白業咧嘴一笑,「英雄所見略同。」
咣當——
朱上玄將碗撂下,打了個飽嗝,伸手將嘴邊的油抹凈,拍了拍肚子,感慨道:「好久沒吃這麼飽了。」
白業打趣道:「吃得這麼飽,若是下午來了屍體,你一人去背回來就好了。」
「憑啥?」朱上玄神色憤憤。
白業輕笑道:「我這人飯量小,以後若是在剩下半碗面,可就給掌柜的了。」
朱上玄正色道:「白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是不願自己去,就是有些膈應這屍體背在身上,不如這樣,你跟我去抬屍,晚上我給你捶背如何?」
白業笑而不語。
朱上玄趕忙又道:「我還可以捶腿。」
填飽肚子,三人朝義莊走去。
路上,白業忽然問道:「掌柜的,你就打算開一輩子義莊么?」
徐牧面朝前往,笑道:「當然不是。可皇帝不讓我離開京城,我能有什麼辦法?」
白業小聲道:「那你可以偷偷逃跑啊?」
沉默少許,徐牧問道:「若是有一天,你要逃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在那裡隱姓埋名,背井離鄉,你願意嗎?」
白業沒急著回答,「這我得想想。」
朱上玄卻說道:「我不用想!我願意!能活著就行,還考慮這麼多做什麼?我可以叫朱上玄,也可以叫牛下玄,馬中玄,只要能活著,叫我兒子都可以。」
徐牧忍不住笑了笑,「我可沒你想得開。每天東躲西藏,背井離鄉,我可不行。」
白業疑惑道:「掌柜的,這事本來也不大,陛下不至於將你趕盡殺絕吧?」
徐牧笑容玩味,「正因這是件小事,你不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太小心眼了么?」
朱上玄捂著耳朵,自言自語,「我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聽見。」
白業笑著瞅了眼朱上玄,說道:「可惜了掌柜的你這身本事了。」
徐牧負手而行,悠悠道:「反正我也無事,待在京城也無妨。開間義莊,也挺好的,至少是白來的。」
朱上玄這時將手放下,訕笑道:「掌柜的,若是有一天你走了,將這義莊送給我如何?」
徐牧白了眼他,「你想瞎了心吧。」
快到義莊時,三人發現隔壁的茶肆又開張了,裡面的人沒有昨天多,只見老闆娘正端著茶水,送到客人桌上。
彎腰放下茶水時,盡顯腰身。
朱上玄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可真美啊!」
白業忍不住嗤笑一聲,「這就美了?我見過一人,天底下就沒有比他好看的。」
「哦?」朱上玄來了興緻,「這麼好看的姑娘,她在哪裡?」
白業輕笑一聲,笑容玩味。
這時,洛禾無意間瞧見三人當中的朱上玄,愣了愣,隨後轉身沖著老夥計不知說了些什麼,提起裙擺,一溜小跑來到了三人面前。
洛禾笑容恬靜,看向朱上玄,柔聲道:「奴家洛禾,多謝昨日恩公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