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上玄瞅著坐在自己對面,那彷彿快死了一樣的男人,小聲問道:「你真不是官差?」
白業跟沒骨頭似的,歪坐在椅子上,笑問道:「你是逃犯?」
「當然不是。」
「既然你不是逃犯,關心我是不是官差做什麼?」
朱上玄無言以對,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白業轉而看向盯著自己看的徐牧,笑眯眯道:「掌柜的你看你這裡也缺人手,你就留下我吧?」
徐牧身子稍稍前探,將手臂放在桌上,「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白業笑道:「請講。」
「你認不認識我?」
「呵呵,有所耳聞。」
「那你還敢來?」
「這是第二個問題。」
徐牧眼神不善。
白業訕笑兩聲,「沒辦法,兜里沒錢,吃飯都成問題了。知道義莊原來的夥計都被趕走了,所以想著,你這裡應該缺人手,就來試試。」
朱上玄在一旁附和,「掌柜的,這人確實像三天沒吃飯似的。」
徐牧沉吟片刻,「我這裡管吃管住,你若不怕以後給自己惹麻煩就留下來。」
朱上玄表情幽怨,「掌柜的,你當初怎麼就沒和我說這話呢?」
徐牧瞪了眼他。
白業笑道:「管吃就行,我有地方住。」
聞言,朱上玄駭然道:「你有家啊?」
「你沒有么?」
「沒有啊。」
......
義莊又多了一個夥計,徐牧沒怎麼樣,朱上玄樂得都合不上嘴了。
多一個人,多份力量,今個兒一天這忙活勁兒,可把他愁壞了,若是以後天天如此,還不如死了算了。
徐牧帶著兩人去外面吃了口東西,然後便分道揚鑣,白業回自己家休息,另外兩人回了義莊。
這會兒,張府那邊亂作一團。
張夫人抱著兒子痛哭流涕,兒子養的那條狗躺在角落裡暫時無人問津。
被打傷的下人也昏迷著,暫時問不出什麼來。
聽得自己夫人哭鬧,兵部尚書張硯一陣心煩意亂,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別喊了!」
張夫人嚇得一激靈,委屈的看著自己的夫君,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就在剛剛,京城府尹劉潤親自來了一趟張家,來看望張公子,除此之外,便拍著胸脯向張硯保證,自己一定三日內將打人者捉拿歸案。
張硯當時咬著后槽牙,說抓到賊人後,一定要告訴自己,自己定要將賊人都手腳砍下,以泄心頭之恨。
張硯雖然看不慣自己夫人那哭啼的樣子,但他自己對兒子也是百般寵溺,只是沒體現在明處。
張硯吩咐下去,派兩個手腳麻利的丫鬟,一夜不許睡,就這麼守著自己兒子,誰若敢偷睡被自己知道了,定將她的眼珠子挖下來。
這張硯可是個狠角色,早些年也隨軍打過仗,殺了不少人,後來一步步成為了將軍,前幾年上任兵部尚書告老還鄉,他被調回京城頂替了這個位置。
夜深人靜,張夫人被人攙扶著回房休息,哭了一晚上,嗓子都啞了。
張硯囑咐好兩個盯夜的丫鬟,然後回書房看了會兒書,才回屋睡覺。
張府上下,除了盯夜的兩個丫鬟,其他人都睡了。
也好在今晚有人作伴,還能聊天說話,解解膩味,若真是一個人直愣愣的盯著公子,什麼也不做,這一晚可就難熬了。
再說回劉家那邊。
約么三更天的時候,一道人影墜落在靈堂門口,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出了昨晚那檔子事,劉家今兒個都沒人敢去靈堂盯夜,再者說了,劉老爺子的屍體都不見了,還盯個屁啊。
這人牙齒微張,從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的吼聲,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轉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不知在聞些什麼。
在這人出現后不久,依次又有三人成掎角之勢,落在這人的不遠處。
瞧見這人相貌后,其中一挎劍女子,眯著眼,淡淡道:「果然是劉武人。」
這女子,是天羅司蕭靈清。
另外兩人,正是白天跟隨蕭靈清一起來過劉家的曲輓歌和韓路。
韓路挽起袖子,摩拳擦掌,準備動手,卻被蕭靈清抬手攔了下來。
這時候,只見劉武人嘶吼一聲,腳下用力一踏,青石盡碎,整個人如離弦箭,撞向蕭靈清。
蕭靈清笑容譏諷,不退半步,憑單手便攔下了劉武人,緊接著一掌推出!
劉武人向後飛去,摔落在地上。
蕭靈清將手放下,搖搖頭,說了句,『高估你了。』
劉武人終歸是屍體,不懼疼痛,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可隨後又被韓路一腿踢倒在地。
韓路乘勝追擊,一個箭步衝出,腳尖伸在劉武人身下,用力一挑,劉武人高高飛起,下一刻被韓路一拳砸回了地面!
砰——
劉武人後背著地,落地后又彈了下,從嘴裡咳出一個黑色的藥丸來。
「咦?」
蕭靈清一眼就看見了黑色藥丸,幾步就來到跟前,彎腰撿了起來。
另一邊,在將黑色藥丸吐出后,劉武人不再有任何動作,這會兒看去,才像是個屍體。
曲輓歌和韓路來到蕭靈清面前,視線落在那顆黑色藥丸上,異口同聲道:「這是什麼?」
蕭靈清瞥了眼地上的屍體,悠悠道:「沒準這丹藥,就是控屍的關鍵啊......」
說著,她走到屍體前,蹲下身,將丹藥又塞回了劉武人的口中。
忽然間,劉武人猛然睜眼,從口中噴出一股死氣!
蕭靈清屏氣凝神,一掌拍下,劉武人胸骨盡碎,又將那丹藥吐了出來!
蕭靈清一把握住丹藥,嘴角上勾,笑而不語。
神色頗為得意。
......
次日,劉老爺子劉武人順利下葬。
劉萬通朋友眾多,再加上劉家人也不少,出殯隊伍足足有三四十丈長。
什麼童男童女、冥宅、冥錢的,足足有裝了五輛牛車。
義莊門口,掌柜的加夥計,一共三人,坐在門檻上看出殯的。
徐牧坐在當中,心生感慨。
想當初在臨川,自己和朱老、郭昂他們,也是坐在門檻上,看出殯的,自己和朱老很少說話,就聽那郭昂自顧自說個沒完。
徐牧側頭,瞥了眼隔壁的茶肆。
都這會兒了,還沒開門,估么著昨天的事,給那茶娘子嚇得不輕。
徐牧又瞅了眼身旁的朱上玄。
心說這京城府衙的辦事效率也太差了,一夜都過去了,怎麼還沒找上門來?
朱上玄看得正興緻昂揚呢,哪裡知道徐牧想的什麼。
若真知道了,非得氣得嘔出一口老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