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家的事情,遠比想象之中還要複雜。
從那夜之後。
關於覃家這位書法家的醜聞,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媒體。
覃喻錦在電腦面前看完了這些新聞,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他的手,在上面動了幾下。
之後便將手機也關機了。
他知道,覃家這位大書法家所參與的事情,本就是上不得檯面的,他順道通知了陸珩一聲。
畢竟這位書法家一直跟陸雙那個畫家捆綁在一起。
入夜。
陸珩還是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陸家老爺子打過來的,但是陸珩沒有接,由著電話一直在響,他並不想去幫忙這件事情的善後。
電話這頭,陸家老爺子很是焦灼。
「怎麼辦,阿珩不接電話。」
陸雙眉頭緊皺:「也不知道是誰把這個東西泄露了。」
他們所辦的慈善畫展,被爆出有洗錢的內幕,一路下來,陸雙也被坐實了很多罪名,包括他們一起對一個年輕女孩行不軌。
「這麼私密的事情,你說會不會是陸珩那臭小子?」陸雙坐在那邊,神色凝重。
現在他的手機都被打爆了,畢竟也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陸家老爺子著急的很,恐怕這個事情,會對陸家的聲望造成影響。
「我早說過,不要跟覃家那些個人勾搭在一起。」
這下好了吧。
「如果是陸珩的手段。」陸雙這會兒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兒子了,他現在誰都不信。
事情走到這一步,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他的身子不住地顫抖。
根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管是誰,目前能替你善後的只有阿珩。」老爺子提醒了一句。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切的事情,不過只是一個開端罷了。
揭露藝術圈頂層的醜聞,不止是覃家,陸家這邊也很難逃脫的掉。
「他就是故意不接電話。」陸雙這一下著急了,涉及到了他的藝術圈子,不管怎麼樣,都要竭盡所能去保全。
老爺子嘆了口氣:「從前你對他不管不問,現在又是這樣的局面。」
陸雙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也是個不負責任地父親,能被陸珩這樣對待,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我有什麼錯,我只是不想繼承家業,當初要不是你們逼迫我,我至於離家出走?」
陸雙惱了。
從小就是生活在這樣被逼迫的環境之中,也不管他做這樣的事情。
但是如今,他不得不去求陸珩。
……
陸氏集團。
陸珩沒想到,這位自詡藝術的人,會穿成這樣,來到這個滿是銅臭的地方。
「我好歹也是你的父親,有些事情,你不要做的太絕。」
「嗯?」陸珩不以為意,抬頭看著他,「你不會覺得這個事情是我做的吧?」
陸珩笑了。
嘲諷的笑。
要是他做的,肯定就不止這些了,陸珩手裡的料,怕是能將他底褲都扒了。
「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就這麼看不慣我是吧?」
陸雙急了。
陸珩冷眸看著他,神色很冷:「我這裡不歡迎你,你要是跟個瘋狗似的,在這邊亂叫,我攔不住你,但是你記住,如果是我用手段對付你,你早身敗名裂了。」
對方可真是溫柔啊,根本沒有擊中要害。
陸雙的神色一下子變了:「所以說起來,你還是想對付我啊。」
「為什麼不想,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陸珩,我是你父親。」陸雙怒不可遏,「你就這樣對待你的親生父親,就不怕遭雷劈?」
「父親?」
陸珩覺得可笑極了,從小到大,都沒有履行過當父親的責任,現在需要善後了,才想起他。
「你不是要追求你的自由和遠方嗎?家庭只會拖累你啊,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我,對得起我母親嗎?」
陸珩問道,本不想跟陸雙白費口舌。
畢竟如果這個男人能被喚醒,也不至於來這裡質問他了。
「好了。」老爺子推門進來,知道這個談判肯定是以失敗告終。
這兩個人的脾氣,都很暴躁。
「都是一家人,沒什麼不能坐下來談談的,阿珩,你過來。」
陸珩才不理會這一切呢,他氣得要死,這群人到底哪裡來這麼厚的臉皮,說得出這樣的話。
他的耐心早就已經耗盡了。
「不要試圖用陸家來捆綁我,不然的話,陸家也跟著一起毀滅。」
「你……」
老爺子攥著手,在讓自己平靜下來,知道陸珩在氣頭上,有些話,也說得過了一些。
陸雙看了一眼老爺子:「毀了陸家吧,你也別想好過,覆巢之下無完卵。」
陸雙已經沒有任何耐心了,不想繼續在這裡待著,對於他而言,陸珩這樣的人,就適合孤獨一輩子。
「我告訴你,你清高,你自傲,你不要家人,你也等著未來沒有好日子過,你毀了我,我肯定毀了你。」
他怒道,伸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陸珩,你給我記住了。」陸雙冷笑道,「你跟陸家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從這個位子給我滾下來。」
「你少說兩句。」
老爺子已經察覺到了陸珩眼神之中的陰戾。
現在的陸氏,完全不是從前那樣,也不是老爺子說了算。
他就是有心把陸氏拿回去,也得過問過陸珩。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一切?」陸珩笑了,覺得這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笑話吧。
陸珩不想多說,他輕聲道:「現在不走是吧,我讓人趕你走。」
他的神色冷得很。
老爺子想要勸說,但是看陸珩這般。
陸雙那嘴裡罵罵咧咧的,說不出一句好話,完全就在辱罵陸珩。
男人站在桌子前,剛要說什麼。
門外宋雲初一聲嘲笑。
她是給陸珩送午飯來了,可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一出謾罵,還看到了這樣一出鬧劇。
陸珩揉了揉眉心,他不想要這些骯髒和污穢,傳到宋雲初的耳朵里。
「這就是陸家的教養嗎?」宋雲初笑了一下,「之前阿珩想安排我跟伯父吃飯,現在看起來,是沒必要了,我是高攀不上這大藝術家的……」
陸雙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急了,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宋雲初這是在嘲諷他呢。
宋雲初看著屋子裡的一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一個人的修養,不該如此。」
「呵。」陸雙冷哼一聲,想要說話。
聽到陸珩怒不可遏的聲音:「把他帶出去。」
不允許瘋狗繼續在這裡狂吠,若是自己,受一點謾罵沒什麼,但是要連累宋雲初也被這般對待。
陸珩絕對不允許。
陸雙也沒有機會再說別的話了,那邊已經過來趕人了。
倒是老爺子還在。
只是他的臉上也有些尷尬,宋雲初完全無視了陸家老爺子,將盒子遞了過去。
「喏,今天中午的。」宋雲初親自做的,魚和一碗豆角,還有一些滷菜。
反正是陸珩喜歡吃的就對了。
「餓了吧?」宋雲初笑笑,將東西全部弄好,又給他準備了果汁。
陸珩看著這一餐,笑著道:「再這樣下去,我必定得圓了。」
陸珩的身材,向來都很好,要是再這麼繼續下去,怕是要毀了。
「噗,不至於。」
宋雲初笑著道。
想要說什麼,那頭陸家老頭子一直在找機會想要插話,但是顯然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阿珩啊。」
「食不言寢不語。」宋雲初笑著道,「你先吃飯,老爺子有什麼話,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先跟我說。」
宋雲初已經不喊陸家老爺子爺爺了。
之前的事情,一直都在她的心上,耿耿於懷啊。
她做不了什麼,但是內心深處,對他的厭惡也到了極點。
為了所謂的陸家利益,枉顧她的性命。
「這……你先吃吧。」
「你要是想替陸雙求情,趁早閉嘴吧,我不想聽。」陸珩沉聲,「你年紀也大了,安心養老吧,有些事情,就不要瞎操心了。」
這話說的足夠直白了。
要是再操心,或許連養老都不會給他養老了。
老爺子的臉色微微變了,想要說什麼,但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
「唉。」
陸家老爺子還是走了,他還是要臉的。
宋雲初站在一旁,微微嘆了口氣,她是心疼陸珩的,知道這家人什麼德性。
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中。
「很好吃。」陸珩笑著道。
其實宋雲初也沒好到哪裡去,她的童年,也是凄慘的,並不比陸珩好多少。
但是此刻,宋雲初可以感同身受,她伸手,握住了陸珩的手,握地很緊。
「我都知道的。」宋雲初輕聲道,「心裡不舒服嗎?」
「沒。」陸珩淺聲道,「沒有那回事,我不介意的,我早習慣了。」
宋雲初看著他在吃東西:「是個人多少對家庭都有些期望的嘛,我知道,你父親也好,你的爺爺也罷,帶給你的從來都不是你想要的。」
那些東西,是帶了碎玻璃渣渣的親情。
其實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陸珩並不想要。
但是現在。
「的確不是我想要的。」陸珩輕聲道,「我想要的只是我自己的家。」
陸珩回握住她的手,他要的,從來都是他們之間的那個小家而已。
至於其他人。
陸珩不在乎。
宋雲初心下一暖。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漂浮的浮萍一樣,一直隨波逐流,一不小心被吹到了一起。
自此之後,再難分開。
宋雲初在這邊陪了他很久,等到陸珩吃完之後,收拾完東西,準備回去。
她這些天,也在準備回鄉祭祖的事情,其實答應了裴新珏,但是面對裴笙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宋雲初只要一想起裴笙做的那些事情,其實心裡都不會太舒服。
她跟陸珩說了這件事情。
陸珩當然是同意她去的,在雲城能夠得裴笙庇護,也沒什麼不好的。
多一個靠山以後出了什麼事情,也有仰仗的餘地。
「千萬記得給我打電話。」陸珩囑咐道,「不管出什麼事情,每天都要給我打。」
「好。」
宋雲初勾唇,轉身,抱著他踮起腳尖,輕輕的碰了一下。
怎麼夠呢。
男人一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略微用力,讓她都覺得有些無措。
「門還開著呢。」宋雲初有些害羞了,雖然她膽子很大。
但是有些事情,總還是要顧及的。
「怕了?」
可明明剛才是她主動的,現在卻是害怕極了。
女人嗤地一笑:「我膽小嘛。」
她轉身,從樓上溜了出去,走了走了,免得在這兒又鬧出什麼來。
……
裴家回鄉祭祖的事情,每年都準備的很隆重,只是這一次,跟著一起回去的不是裴夫人,而是宋雲初。
這也是裴笙精心準備的事情。
他一直都想著讓宋雲初認祖歸宗,她不願意改名字不願意跟著他生活也就罷了。
但是骨子裡,裴笙還是個傳統的人。
宋雲初跟在裴新珏的身後,她剛要上車,就聽到裴長胤過來了。
「坐我的車吧。」裴長胤輕聲道,「老三開車不穩。」
「哥,這就沒意思了吧,雲初要跟我一起。」裴新珏這樣說道,哪有這麼明著搶人的。
宋雲初站在原地,其實心裡還是很開心的,但是沒有說話。
裴長胤狠狠的瞪了裴新珏一眼:「大哥不在,我就是老大,聽我的。」
裴長胤說什麼都要宋雲初跟他一個車。
裴新珏不高興了,明明是兩個人的妹妹,為什麼要讓著他。
「不行。」
「行。」
「那你讓雲初選擇。」裴新珏要瘋了,怎麼就有這樣無賴的人。
明明事情已經很明了了,他跟宋雲初的關係好,有些什麼事情,兩個人都是一塊兒的,現在要是一起,肯定是跟他。
裴長胤耍無賴,也是知道自己這樣必輸無疑,當然不會由著他胡來了。
得將機會拿捏在自己的手裡。
「你問吧。」裴新珏怒道。
「不行,必須坐我的車。」裴長胤強硬的很,也不容她來拒絕。
宋雲初站在一旁,尤其尷尬,這個時候,裴笙過來了,眉頭緊緊皺著。
「都在胡鬧什麼,走吧,雲初。」裴笙很自然的就把宋雲初帶過去了,也沒有顧及身後那兩個快要吵翻天的人。
反正對於他而言,這樣是止戈最好的辦法。
裴新珏站在原地,懊惱的很:「都怪你,現在好了吧。」
「不是怪你?」裴長胤懶懶的道,「要不是你在這裡挑事,人我都帶走了。」
現在好了。
兩個人也不用爭吵了,人沒了,被裴笙帶走了。
反倒是宋雲初不自在了,坐在車內,旁邊就是裴笙,連拿手機出來玩都覺得如芒在背。
「你不用管我。」裴笙輕聲道,「想玩隨便玩。」
他看出宋雲初的局促了。
「嗯。」宋雲初淡淡的道。
「雅思……你母親她還好嗎?」裴笙知道林雅思的事情,也知道她現在住在醫院。
他之前想著去看看林雅思,但是被宋雲初拒絕了,林雅思現在的精神狀態稍微好了一點,但也是不可以見他的。
「好多了,但醫生說要靜養。」宋雲初輕聲道,「只要不提起過去,都好。」
裴笙的眼底,多少有些失落的。
他嘆了口氣:「抱歉,一直沒有機會認真的跟你說一聲抱歉,這個事情,我也不想這樣的。」
宋雲初勾唇,笑笑:「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也並不在意這些。」
只是她自己不願意認祖歸宗而已,不願意喊一聲爸爸。
跟母親沒有關係。
兩人之間再度沉默了,裴笙發現要找話題真的太難太難了,他已經儘可能去朝著宋雲初身上靠。
但顯然,沒什麼用。
「陸珩那小子,對你還好吧?」裴笙想起了那個男人,又看著宋雲初頻繁的看手機。
多數是跟那個小子有關係吧。
宋雲初怔了一下:「挺好的。」
「陸家最近出了不少事情,要是他們為難你,你跟我說。」裴笙輕聲道,「不管怎麼樣,我的女兒是不允許受委屈的。」
裴笙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都在閃光。
反倒是宋雲初神色平穩許多,其實這樣很好,但是……她還不習慣。
「好。」
宋雲初沒有掃興,既然答應要去祭祖,會發生什麼事情,宋雲初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要認祖歸宗,記在族譜之上。
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累的話,就先睡會吧,還要很久。」
裴笙輕聲道,是鄉下,早前還是很偏僻,後來裴笙捐了不少錢,將老家修葺了一番,才稍稍宜人,不然的話,進山的路都沒那麼好走。
宋雲初看了一眼手機,是沈怨那邊的消息,沈家老爺子這幾天怕是不太好。
她回了幾句,心裡也不是很舒服。
但是起碼老爺子在這樣的時候,選擇接納了白晚晚,是他們意料之外的事情。
饒是宋雲初都沒想到。
白晚晚在群里開心的很,已經拿到了那個鐲子,她格外的激動。
裴笙地餘光瞥到了那個鐲子。
但是沒有看清楚這個事情,又打量了宋雲初一番,以為她在羨慕別人有這樣的禮物。
裴笙拿起手機,就給人發了幾條,這種東西,說起來他那兒收藏了不少,都是極其珍貴的。
只要宋雲初喜歡,傾囊都無所謂,只要能換來女兒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