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老宅。

陸家老爺子還在澆花，可是門外不遠處，有一道身影很快走了進來。

陸珩滿臉怒氣，一走到這邊，就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這副樣子？」

老爺子放下手裡的東西，知道事情不好了。

大概是瞞不住了。

之前他見過陸肆，在很久之前，陸肆身上那些錢，也是他給的。

「爺爺。」陸珩沉著一張臉，「你應該知道助紂為虐，是什麼詞吧？」

「嗯。」

老爺子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尷尬的看著陸珩。

東窗事發了。

其實從給陸肆錢開始，到現在，他就忐忑不安。

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陸肆的出現，其實並不在他的預料之外，陸肆沒死，老爺子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

但他從未對任何提起過。

「你們都是兄弟啊，身上流著一樣的血。」老爺子嘆了口氣，「他再如何，也是我陸家的子孫。」

「呵。」

陸珩輕蔑的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老爺子一定知道這其中的事情，不然不可能自己說了這樣一句話，他就明白了。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陸珩簡直要瘋了，「陸肆開車去撞雲初，差點把人撞死了，我告訴你，幸好雲初沒什麼事情。」

陸珩說的很激動，這件事情，說起來，老爺子的做法，也是直接影響到了這個結果。

老爺子一怔，面色煞白。

「你說什麼？」他抬頭，看著陸珩，有些不解，萬分驚愕，居然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說雲初她怎麼了？」

老爺子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地步，他只是不想陸肆常年漂泊在外。

他也是陸家人啊，不該如何。

可沒有辦法。

陸肆這一次的確做的太過了。

「他要謀殺雲初，開車去撞她，這麼大的膽子，呵，爺爺，你做事情，從來沒想過後果嗎？」

陸珩盯著陸家老爺子看。

老爺子一下子內疚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雲初呢，我去看看她。」

「你敢跟她道歉嗎？」陸珩這一針見血，弄得老爺子有些無措，「陸肆的事情，我沒告訴她，我不想雲初擔心。」

「是，你說得對。」老爺子輕聲道，「是不該跟雲初說，是我的不對，我早該知道他不安生。」

老爺子的臉色很難看，他的手顫抖地厲害。

從來沒想到會害了別人，還害了宋雲初，這個事情，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淚水從老爺子眼眶裡落下來。

「所以這樣的情況，你還要去救他？」陸珩沉聲，「他現在捲入裴家殺人案之中，你要是敢伸手去撈他，到時候牽連整個陸家。」

陸珩冷聲道。

將這個事情的原委全部都說了，在這個基礎上，老爺子若還是執意要去幫忙。

那他沒什麼可說的。

「我……」陸家老爺子嘆了口氣，「我也沒辦法啊，我不去撈他，他這輩子不就毀了。」

老爺子顫抖著聲音。

「當初是你求我放過他，現在你也要這樣做。」

陸珩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麼陸家老爺子還要執意去幫陸肆這個逆子。

就不怕真的惹了一身騷。

明著很嫌棄陸肆私生子的身份，可是背地裡呢，卻暗暗的資助了陸肆，幫著他假死，逃脫了那些懲罰。

陸家老爺子這一下明了了，突然想起什麼。

「那我去找他。」

「不必了。」陸珩做事，向來不用過問他的意見，「我已經送進去了，後半生，好好在裡頭改造改造。」

「！」

陸家老爺子的神色，徹底變了。

「你給送進去了？」

他這會兒快氣死了，一口氣喘不過來。

陸珩點點頭：「嗯，不用過問你的意見，我都決定好了。」

「唉。」陸家老爺子沉沉的嘆了口氣，「你既然做這樣的事情，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不說最好，也最好不要去撈他。」陸珩淺聲道，「不然一些陳年舊案，我能讓他立馬死。」

陸珩滿是威脅，他的眼神之中滿是狠勁。

實在是這件事情太過分了，陸肆這種人，居然把歪念頭，都動到了宋雲初身上。

「可我……」

陸家老爺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像很有苦衷似的。

弄得陸珩整個人更加不爽了。

「話我已經說清楚了，你敢去撈，我就敢再送進去。到時候連累了不該連累的人，我看你怎麼辦？」

看得出來，陸珩是真的生氣了。

起碼這會兒氣焰很盛。

老爺子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能有什麼辦法，哪怕知道陸珩不喜歡他插手，可他還是要去。

畢竟這一切，已經不由他決定了。

陸肆手裡的東西，太過要緊。

他打了個電話，嚴肅的很，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穩，沉默半天之後，還是回了一句。

「事情還在調查之中，你就叫我插手，不太好吧？」

「我要是有辦法，至於找你幫忙嗎？」老爺子嘆了口氣，「我也是沒了法子，他要是死在裡頭，我這輩子，心也難安，我對不起他母親。」

「唉。」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嘆息。

「那孩子知道多少？」

他問道。

陸家老爺子擰著眉頭：「基本都知道了，你不幫也得幫，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也不說那些去威脅你了。」

那頭沉默了。

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你現在還在職，舉手之勞嘛。」老爺子輕聲道，「當初可以，現在也可以。」

「他身上背負那麼多命案，你都不管嗎？」那頭有些怒了，「再殺幾個人，也要我去撈？」

簡直是氣憤死了。

這樣的人，活該被抓，活該去死，也沒有必要再去救他什麼。

可是陸家老爺子把話說的那麼明白，不救的話，隨時可能出問題。

「不想雲城地動山搖，就去吧。」老爺子也是乏了，「這個事情，做的隱蔽一點，最好讓他自己越獄，不然的話，陸珩那邊很難交代。」

老爺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可能出面去將人放出來，那就做點假象。

營造出陸肆越獄的假象。

那邊不耐煩了，掛了電話，陸家老爺子的眼神，平靜了不少，對於他而言。

這些事情，都必須去做，而且躲避不得。

他不能讓陸肆死在裡面，甚至於被迫要讓陸肆活得更好。

……

陸肆被帶走之後，一直都不配合錄口供，甚至於態度傲慢地很，他坐在那頭。

神色古怪。

「有什麼證據抓我？有人看到我了，還是兇器上有我的指紋？我連這個人都不認識。」

陸肆笑著道。

那眼神，完全就是輕蔑。

坐在對面的男人，倒也淡然：「不著急啊，我們慢慢問話，反正時間還早，送你回去也早。」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陸肆不喜歡這樣婆婆媽媽的感覺。

他知道，對面沒有足夠證據。

也就是抓回來問問，問完了就得把他放了。

陸珩手裡要是有絕對證據的話，也不至於這樣。

「那個司機對宋溫言言語挑釁，甚至於是騷擾，你看不慣，對他下手，這完全是有作案動機的。」

「別逗了。」陸肆輕聲道，「就為了那個女人嗎？」

陸肆很是輕蔑，完全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連對面地人都驚訝了。

「你跟宋溫言不是夫妻嗎？」

「露水情緣，有了一夜之後，我得對她負責啊，算什麼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她還不是回來找她的老相好了。」

陸肆那般嘲諷，提到宋溫言的時候。

他的話，明顯多了許多。

「為了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我去殺人，值得嗎？」陸肆善於偽裝，這樣說著，都是很真的感覺。

陸肆話匣子打開了，也比之前多了不少話。

「其實我也很討厭她啊，明明知道我可能不會死，我只是落入幫派手裡，她就逃了。」

陸肆說起來，有些漫不經心，也就像是在訴說別人家的事情一樣。

甚至於表情神色，都奇奇怪怪的。

「是嗎？」對面的男人輕聲道，「那這些呢，你怎麼解釋？」

照片上，清晰可見，他出入裴家的時候，還有視頻都很清晰。

「你大概忽略了，裴家那邊有自己的監控體系。」男人輕聲道，「裴笙什麼人，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陸肆的神色微微變了。

他看著對面的人，確定照片上是自己之後，也不慌張。

「我去那邊溜達也不行嗎？」陸肆笑著道，「你有我殺人的視頻，早就把我關起來了，至於現在審問我？」

陸肆這欠揍的樣子，他們在審問他，他也在套話。

這些流程，陸肆熟悉的很，早已經經歷過不少次的捶打。

就這樣的審問，根本問不出什麼來。

陸肆靠在那邊，開始打哈欠。

對他而言，宋溫言是救贖，或許並不是愛情，但卻是黑暗日子裡，唯一的救贖。

……

宋溫言重新回來了裴家，她剛到家裡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裴新珏在等她。

宋溫言的脊背一下子直了。

「三……三爺。」

「去哪裡了？」裴新珏盯著她看，就覺得這個女人古怪的很，一定有貓膩，「你跟老黃有過接觸。」

裴新珏那麼盯著他看。

「我不敢殺人。」宋溫言輕聲道。

該不會懷疑她殺人吧？

她哪裡來那樣的膽子，但是她也不敢在裴新珏地面前，說起陸肆。

這是罪惡的。

陸肆不配被提起，宋溫言深諳這其中的道理，不該在他們的面前說起這些。

可是裴新珏追問的緊了，有些話，宋溫言藏不住的，她看著裴新珏，身子都在顫抖，這個事情，也的確跟陸肆有關係。

從看到陸肆出現的時候開始，宋溫言不是驚愕，而是意料之中。

用這種手段殺人。

陸肆絕對不是第一次了。

「是誰？」裴新珏盯著她看，問道，「你一定知道什麼。」

「我，我不知道啊。」宋溫言低聲喃喃，「我怎麼可能知道呢，我都這樣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我要是能殺人，有那樣的膽子，何至於混到現在。」

「呵。」

裴新珏笑了，他不是個傻子，這種話，怎麼可能會信。

這大晚上的，一個人從裴家離開，又一個人回來，裴新珏不得不懷疑。

「說吧，老實交代，我也不會對你動手的。」

「是陸家。」宋溫言看著裴新珏，「陸肆，他被警方帶走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就別問我了。」

宋溫言嚇得要死，她不想再去見陸肆。

哪怕死了，也不想再見陸肆。

「唔。」裴新珏擰著眉頭，「他不是死了嗎？」

坊間都在傳聞，陸肆已經死了，這個作惡多端的人，終於還是死了，但現在聽宋溫言說的。

居然還活著？

「我那時候根本沒有看到他的屍體，只是得到他死的消息，我就回國了。」宋溫言淺聲道，「他落入幫派手裡，怎麼可能活著出來啊。」

宋溫言這一番話，又讓裴新珏開了眼界。

這女人，可真夠毒辣的。

居然連確認都不確認，直接就跑了，這可真是新奇了。

連裴新珏這種自詡涼薄的人，都被驚訝到了，他看了一眼：「你倒是跟傳聞之中很不一樣。」

宋溫言愣了一下，輕聲道：「傳聞罷了，真真假假誰知道呢，我只知道，陸肆很心狠，他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你很了解他嘛？」

「他為什麼對裴家下手我不知道。」宋溫言在裝傻，絕對不能說是因為她。

不然的話。

就徹底亂了。

裴新珏擰著眉頭，跟陸肆向來也沒什麼糾纏。

而且還是一個司機。

「殺一個司機可能就是在警告你們。」宋溫言淺聲道，「做了什麼讓他接受不了，氣憤的事情，不過現在，陸肆已經被帶走了。」

宋溫言將之前的事情，告訴給了裴新珏。

也說了陸珩的事情。

她要將自己摘出來，不能被當做懷疑對象，也不想跟這件事情，扯上任何關係。

這是最致命的。

裴新珏擰著眉頭，狐疑：「你說陸珩也知道了？」

「嗯，他處理的。」宋溫言看著裴新珏，「三爺何必在這裡問我呢，倒不如去找陸珩，這樣更明白，不是嗎？」

裴新珏沒有說話，他沉著臉，在思考這個問題。

陸家，他們是兄弟。

卻還把事情弄成了這樣，陸家到底在幹什麼？

裴新珏現在管不到陸珩，可他害怕啊，陸珩跟宋雲初在一起，那可是他唯一的妹妹，要是被陸珩欺負去了。

那可就不好了。

裴新珏對陸珩的態度，其實並沒有那麼柔軟，甚至於有的時候，就怕陸珩欺負了宋雲初。

他讓人把宋溫言看著。

之前宋家的事情，那麼嚴重，現在知道宋雲初是他的妹妹之後，對於宋溫言的態度，更絕了。

他就讓宋溫言被欺負，留在裴家被欺負死。

徹底絕望之後，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附的存在。

「三爺。」宋溫言突然出聲，喊了一句，「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不能。」

「跟你們有關係的，陸肆他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你們的。」宋溫言輕聲道，「我沒有任何騙你的意思。」

裴新珏看著她。

突然就笑了。

「陸肆既然不是因為你殺人，那你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啊，我何必為了你，浪費一些時間呢。」

「你……」

裴新珏根本不給宋溫言半點機會。

他出門了。

這個點，還去找陸珩，也是因為這個事情太過嚴重，他不想繼續擔驚受怕。

陸肆那個危險人物，不好好處理掉，後患無窮。

而且裴新珏這邊也不知道，陸家到底是個什麼態度，萬一要包庇陸肆，那就不好了。

陸珩沒想到，找上門的人居然是裴新珏，比他想象之中，要不一樣一點。

「陸珩，有些話，我也不藏著了。」裴新珏輕聲道，「這次的事情，跟你們陸家很有關係。」

陸珩擰著眉頭，不知道他是哪裡聽到的風聲。

「你不用跟我裝，我知道，陸肆做的，是陸肆想殺雲初，對嗎？也是陸肆，殺了我家司機。」

陸珩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

「你告訴我，陸家現在的態度到底是怎麼樣的？」

裴新珏很生氣，但在陸珩面前，有些氣焰，還是被壓住了。

沒有完全發作出來。

陸珩盯著他看，點了一支煙，神色倒是比之前平靜許多。

「是陸肆。」陸珩沉聲，「我已經送他進去了，事情比較極端，他為什麼殺你家司機我不知道，但他對雲初從來都是深惡痛絕。」

那種恨意，跟宋溫言有關係。

「你要是心疼雲初的話，不妨好好教訓那罪魁禍首。」陸珩這樣說道。

有些焉兒壞。

他自己並不想動手，怕髒了自己的手。

殺了這樣一個人，著實不合適。

裴新珏擰著眉頭：「誰？」

「宋溫言啊，是她挑唆陸肆，也是她在陸肆面前說壞話，之前說雲初欺負她。」陸珩抿唇，「現在宋溫言在你們手裡，該怎麼解決，由你。」

也算是裴家替宋雲初做點事情。

「你那邊不想處理的話，就等我這裡事情做完吧。」陸珩還有一些別的計劃，在這個事情上。

陸珩從來都有萬全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