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謝嬌容眉頭一皺,驚訝出聲。嚴肅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看得出來,她很意外,但那反應卻是瞬間之事,僅僅一秒便又恢復了平靜。
「芳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是啊嫂子,怎麼會突然要離婚?」
鄧琪和賀文策也是一臉訝然,只是心裡卻又都在竊喜著,尤其是鄧琪。
看來那天那些話是說到她的心裡去了,鄧琪暗想。
至於賀文淵,他完全沒想到路兮琳會在這個時候這麼突然的提起這件事,而且一句話直接把他拖進去不說,還主觀的替他做了決定。
他什麼時候跟她商量好了?
賀文淵沒來由的有些生氣。
「媽,你別聽她瞎說!」
「我怎麼瞎說了?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聽賀文淵這麼說,路兮琳不樂意了,連忙反駁。
「葉芳婷!」
賀文淵沉了聲,路兮琳卻一根筋,絲毫不覺這個話題在此刻是怎樣的不合時宜,還當著幾人的面就忍不住和他爭了起來。
「賀文淵,你明明已經答應的事情,為什麼不承認?」
賀文淵眯了眯眸子,看向她。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後面的話:「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而且也不可能答應!」
路兮琳完全沒想到賀文淵居然會這麼回答,不由的有些心急。
「你不是說等最近公司的事情忙完就處理這件事嗎?我也等了你一個星期,為什麼又突然反悔?」
礙於還有另外幾個人在,路兮琳努力的抑住自己的情緒,耐著性子問他。末了,她又追問了一句:「還是說你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你說呢?」
賀文淵看著她,語氣淡淡,卻表情認真。
路兮琳愣了愣,隨即同樣認真道:「賀文淵,不管怎麼樣,我都已經決定了!」
她鼓了腮幫,有些氣乎乎的繼續表達自己已經鐵了心的態度。
賀文淵收回目光沒再說話,臉上一副懶得再理她的神情。
放下手中的碗筷,謝嬌容掃了一眼二人,目光最後停在路兮琳身上,淡聲問她:「為什麼要離婚?」
儘管此刻不是談論這件事的時候,可眼看路兮琳一臉的堅決,謝嬌容也不再避諱。
「我……我不愛他!」
路兮琳以為自己有更好的理由來回答這個問題,可是幾秒鐘的遲疑,卻覺得只有「不愛」這一條足夠充足。
「對你和文淵來說,婚姻本來就是一個戀愛的過程,再說,有多少人是因為愛才走到一起的?」
「也許相愛不一定會在一起,但不愛就一定不能在一起。」
路兮琳表達出自己的愛情觀。
「呵……」謝嬌容也不反駁她的話,只是輕呵一聲,轉目又望向賀文淵。
「那你呢?」
「我什麼?」賀文淵反問。
「為什麼要離婚?」
「我說了,我不同意!」
「那為什麼不同意?」
賀文淵微微一怔,最後在謝嬌容目不轉睛的注目之下,他終於緩緩出聲。
「我愛她!」
三個字,不僅讓路兮琳驀地愣住,連同一旁一直在竊喜著等著看好戲的鄧琪母子也臉色一僵。
只有謝嬌容,面無表情的臉上,一直保持著一貫的淡定與平靜。就好像賀文淵愛上路兮琳早就是她預料中的一樣。
「文、文淵……」
路兮琳不可置信的望向賀文淵,結巴的喚了他一聲。
賀文淵只是看了她一眼,卻並未說話。
謝嬌容勾勾唇角,再次將目光投向她。
「你們的事,你們自己決定!」
路兮琳暈乎乎的回到房間,一路上她的腦子裡面反反覆復的都是賀文淵的那句話。
我愛她……我愛她……
他愛我?是真的嗎?路兮琳在心裡問自己。
賀文淵沒有和她一起回房,而上樓后他便直接去了書房。
謝嬌容跟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她盯著賀文淵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出聲。
「你跟芳婷又怎麼了?」
無論怎樣,她實在有必要好好過問這件事情。
「沒什麼。」
「沒什麼會連離婚這種事都搬到檯面上來說了?」
謝嬌容忍不住來氣。
她當然生氣,雖說葉芳婷單方面堅持的成功率不大,但如果她真的固執堅持要離婚,到時候勢必會走法律程序,這樣一來,事情就鬧得大了。
那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她可能……心情不好。」
賀文淵隨口找理由搪塞。
「荒謬!隨便就把離婚掛在嘴上,只是心情不好?」
同樣是女人,這種理由對謝嬌容自然沒有任何說服力。「我早跟你說過,為了賀家,為了你自己,這段婚姻不管你有多不情願,也必須得承受。」
「你放心吧,她不會離婚的!」
賀文淵篤定的口氣,謝嬌容疑惑的蹙了蹙眉。
她不知道路兮琳不是葉芳婷,但賀文淵不同,因為他清楚,所以他才敢如此肯定。
「你不會……」
忽的想到在餐廳時他拒絕離婚的理由,謝嬌容不由微驚。「你不會真的愛上她了吧?」
「呵!怎麼可能。」賀文淵輕笑一聲,否認。只是話說完,他卻感到自己心上的某個地方沒來由的空了一下。
「這就是你確定她不會堅持的理由?」
「媽,這件事你就別操心了。」賀文淵不想多做解釋,「再說你會當著那對母子的面那麼問我,不就是希望聽到我的這個回答嗎?」
他的一句話堵了謝嬌容的口。
的確,在她看來,路兮琳所謂的要離婚的原因是因為她不愛賀文淵,其實潛意識無非是想說賀文淵不愛她,所以她要離婚。
謝嬌容五十幾歲的人,以她的閱歷,她又怎麼會聽不出來路兮琳的言外之意。
她之所以會問,不過是因為她不敢確定,路兮琳真的會因為所謂的愛情而放棄離婚的念頭。
謝嬌容離開后,賀文淵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隔岸的燈火將色夜妝點得格外美麗,晴朗的夜空閃爍著點點繁星,一切都清晰無比,但他的心,卻莫名的變得模糊。
賀文淵一個晚上什麼都沒做,就這樣或坐或站的待至深夜,這才起身回到房間里。
路兮琳站在陽台上,曲了雙肘撐著護欄,微微前傾的身體,仿若一尊塑雕一般,一動不動。
她沒有注意到賀文淵進來,而賀文淵站在房間中央餐著她的背影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朝她過去。
「這麼晚了還不睡?」
聽到聲音,路兮琳驚了一下,但很快平靜下來。
「剛忙完,出來吹吹風!」
斂了思緒,路兮琳故作自然的回答。
「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幹什麼那麼拚命。」
「做不完和不做是兩回事,就算今天不做,明天不也還是自己的?再說了,你在書房忙到現在,不也是為了工作嗎?」
「我那是沒得選。」
「那我又有得選么?」
說罷,兩人都不由的笑了笑。
賀文淵在她身邊站定,和她並肩趴到護欄上。
夜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溫熱。
抬頭望了一眼星空,輕聲道:「夏天到了啊。」
「是啊!」賀文淵附和。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語氣輕快神色自然,但兩人都很清楚,這樣的彼此,不過是都在小心的迴避著某個話題。
「很晚了,休息吧!」
聊了半天,賀文淵終於提議,路兮琳也不糾結,轉身和他一前一後回了房。
躺在床上,各自佔據著自己的那片領地,連薄被都不曾逾越對方地盤半分。
靜默的氣息透過迷朦的夜色瀰漫進空氣里,路兮琳閉上眼睛努力的強迫自己入睡,可是迫感越急,人就越清醒。而此時的賀文淵也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睡著了嗎?」
片刻過去,路兮琳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主動打破了氣氛的沉默。
「沒有!」賀文淵回答。
「怎麼還沒睡著?」
「你不也沒睡著嗎?」
「我……睡不著。」
「我也是!」
「那你在想什麼?」路兮琳問。
「你呢?」賀文淵反問。
「我先問你的!」
「誰規定你先問我就要先答?」
兩人你來我往幾句下來,路兮琳竟然因為找不到理由辯駁而敗陣下來。
「我在想……你說的話。」
路兮琳咬了咬唇,遲疑出聲。
她終究還是問了。賀文淵暗想。
「嗯,所以呢?」
「所以我想問你……」說著,路兮琳又停頓了下來,數秒后,才終於又鼓起勇氣。「我想問你,你說的話……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