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來杯茶。」
綠春整個人已經木住了,她見過很多美男子。
如雲崖大師之清風凜冽,如夜琅邪般俊逸冷倨,卻從沒見過男人也可以妖魅到這個份上的,甚至,比那晚夜琅邪故意擺出的妖魅姿態還要來得邪氣,這種妖嬈,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她雙手有些顫抖,扶在桌上半晌都沒穩住,她緩緩地靠近他,顫抖著雙唇,輕輕地道:「你,是男是女?」
美男本來噙著一抹笑意笑吟吟地等著她的讚美,畢竟她綠春喜好美色的名聲自從在宸王府一夜琴音后可謂人盡皆知,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綠春完全不按常理來,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他差點驚掉了下巴,抬頭飛快地掃了眼饒有興緻的楚綺羅,才緩了緩心跳,故作從容地笑:「你,要不要驗驗?」
這明顯是調戲良家婦女的招數,便是稍微有點兒江湖經驗的女兒家聽了這話莫不是小臉飛紅含羞帶怯,哪怕再彪悍的母老虎聽了這麼一句話至少也該換口氣,卻沒想到這綠春當真是有些傻乎乎的,竟然點頭:「驗。」
巫女本來已經醒了,聽了這話卻反而不想醒來了,她倒想知道,他怎麼下這個台!
良久的沉默,她終是忍不住偷偷睜開眼睛,卻驀然撞進楚綺羅瞭然含笑的眼裡,平靜的笑意,帶著些許讚許,她不著痕迹扭了下臉,閉目養神。
如楚綺羅這般聰穎,想必是已經猜出來了吧。
「郡主,這位姑娘想必是你麾下得力幹將吧?」小心翼翼地避開綠春如狼似虎的眼神,他不著痕迹地把衣領攏了攏:「當真是果敢勇決,有大將之風。」
這話是真真正正的褒,而且字字出自肺腑,常人要得他這麼一句讚美,只怕興奮得整夜都睡不著,但是他顯然又錯了。
楚綺羅哪裡會是常人。
她微一偏頭,露出純情少女特有的天真無邪的笑容:「你說綠春嗎?她是我義結金蘭的好姐妹!不是我屬下,所以她的一切我都支持呢!」
神情之無辜,語調之輕快,如果可以的話,她一定會拍桌狂笑吧!他尷尬地輕咳一聲:「你們姐妹情深,真令人慨嘆,郡主,你此行進京有什麼打算?」
打算多著呢,但是不能與他說。楚綺羅杏眼微睜,唇瓣帶著濕潤光澤,一臉的懵懂:「進京?我只是出來遊玩,進京做什麼?另外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和殿下說一下,我實在是有令在身,無法陪他回京遊玩,還請見諒。」
這樣一來,明顯是要賴皮了,裝傻?誰不會,他抬起眼:「這話我可不敢代傳,還是麻煩郡主親自和殿下說吧。」
他有些擔心那個綠春又出什麼怪招,好不容易轉了話題當然是見好就收,趁還有幾分餘地的時候飛快地往外走,雖然步伐穩健,卻總給人一種落荒而逃的錯覺。
不過他顯然沒那麼好運,因為綠春身形一閃,在門口堵住了他,晶亮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他,眼裡竟然還跳躍著幾分激動的神采:「來,咱們驗身!」
「你!」他氣結,回頭瞪向楚綺羅:「楚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楚綺羅漫不經心地倒茶,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我說過,你們的事,與我無關。」竟是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神態,顯然是絕對不會給他解圍的。
他想發怒,卻還是忍了下來,憋出一抹扭曲的笑容:「綠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綠春眨巴著眼睛看他,一副純然無辜的神情惹人憐愛:「可是這是你要求的呀。」
……
難道她真的聽不出來他是在嘲諷她么……看著歪著頭很是好奇的綠春,他真的無奈了,搖搖頭正準備隨便說點什麼轉開話題,低頭一瞬間卻看到綠春極小心地朝楚綺羅眨了眨眼,他絕對不是眼花!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明明是在笑!
他的怒火騰地上來了,瞪著她:「綠姑娘,請自重!我從不說男女尊卑,但就算再如何,女子不居家養於室內在外拋頭露面已是不該,你竟還如此……如此……厚顏……」
「商之!」卻是楚綺羅一掌拍在了桌面,她抬起頭,雙目凌厲地看著他:「別忘了,是你先挑起這個話題的!不要一出了什麼事就全推給綠春,她做了什麼?你是她什麼人?你先管好你自己那個居家養於室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寶貝妹妹吧!綠春是我妹妹,有我來管,不需要你多嘴!」
這番話說得極重,在場的人臉色俱是一變。
南淮幕卿,北渭商之。
眼前這名年紀輕輕,妖嬈嫵魅的男子,竟然是聞名天下的商之!
商之也是驚訝萬分,瞪著她半晌,才喃喃:「你,你早就認出了我?」虧他還故意裝腔作勢,只為了看看這個異軍突起名勢將幕子衿壓得死死的月殤念薇郡主,他以為自己演得很好,卻沒想到他的底細早被人家摸透了,那他這番動作有什麼意義?
她看著他和綠春折騰來去,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只怕是在拚命嘲笑他吧?就像……他嘲笑綠春一樣。只是她的段數更隱蔽,他竟完全沒有察覺。
商之的臉幾經變化,唇角再不帶一絲笑意,眼睛也慢慢陰沉下來,楚綺羅與其對視,毫不退縮,她也知道這番話說得很重,他只怕是接受不能,但是她並不後悔,因為看著綠春驀然變得慘白的臉,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算什麼東西?名氣再大,也不帶像這樣自視甚高的,只許他調戲綠春,就不準綠春反調戲?這點胸襟都沒有,算什麼男人!
綠春看著他們兩個眼刀子飛來飛去,站在邊上都感覺寒意滲人,她本來很難過,可是綺羅這樣維護她,甚至不惜與商之完全撕破臉皮……她有點想哭,綺羅果然還是和過去一樣,雖然臉上不以為然,但心裡卻把她們看得比什麼都重……
商之罵她的時候她確實很氣,但看著商之被綺羅訓得話都說不出來,又反駁不能,實在是大快人心,她心情突然飛揚起來,一點也不想和商之計較了,她慢慢蹭過去,扯扯楚綺羅的衣袖:「綺羅,我餓了。」
這是個台階,只要兩人中有一人能把握住,那此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一旦先開口,便是承認自己錯了,她何錯之有?所以楚綺羅梗著脖子,雖然瞪得眼睛有些酸澀,卻依然不肯退讓半步。
最後還是商之微微一笑:「非常抱歉,是在下招待不周。你們怎生辦事的!?還不快上菜!」說完便拂袖出了門,跟在他後面的幾個侍衛面面相覷,還是跟著一塊下去了。
楚綺羅垂下眸眼若有所思,商之此人手段狠辣,剛才後面一句雖然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股肅殺意味,只怕是動了殺心,今日之事如果傳播出去,他商之的名頭只怕也毀得差不多了,所以這些人一旦下樓……
雖然明白他的想法,楚綺羅還是沒有點破,商之畢竟還是嫩了些,因為他有所顧忌,他還在意太子,所以他只會殺了那些人而不會對她們下手,但是如果換成夜琅邪,只怕她是想活都活不成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樓下剛傳來淡淡血腥味,遠處便有白鷹扑打的聲響,似乎是受了什麼傷一般,白鷹的飛行有些不暢,踉踉蹌蹌撲進來,直接摔在她桌下,撞到了桌腳。
楚綺羅定睛一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它受了傷,快,拿紗布和葯。」
綠春幼時與她一起研習過外傷處理,所以極為配合地遞過紗布和膏藥,將白鷹已經折斷的翅膀牢牢固定起來。
白鷹已經撞暈了,一動不動任憑她們折騰,但到最後骨節還原的時候它被驚醒了,驀然驚叫拍打著翅膀,力道極大,楚綺羅竟然按不住它。
「別動!再動我殺了你!」綠春恐嚇它,本是想嚇住它,讓它乖一點,卻不料這白鷹果然是夜琅邪養的,竟然毫不怯場,叫了一聲撲騰就踹開了楚綺羅,爪子在她手背留下長長一道紅痕。
楚綺羅皺著眉縮了手,冷冷地看著它摔在地上:「抓起來,放桌上。」
被抓到桌上的白鷹再次掙扎,但由於翅膀受傷飛不起來,撲騰著又摔在了地上,但是楚綺羅明明知道它不敢接近她們,卻還是一次一次讓綠春將它放到桌子上,綠春奇怪地看著她:「綺羅,你跟一隻鷹卯上了?」
「它不是普通的鷹。」楚綺羅眉眼低垂,面色不動如山:「鷹的翅膀是極為強韌的,它們學會飛翔是它們的母親親手將它們翅膀折斷,然後拋下懸崖,頂著痛楚迎風飛起的,才有資格活下來,它這樣一隻驕傲到極致的鷹,既聰明又兇狠,誰能傷到它?剛才我也看了它的傷勢,根本沒到這個程度。」
……綠春瞪大眼睛:「難道你想說,這鷹是在裝模作樣?」
「不,它的翅膀確實是斷了,但是沒到飛不起來的程度,之所以會飛不起來,是因為有人給它餵了葯,我想,如果可能的話,應該是琅邪,這鷹認主,一般人的東西它不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