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琅邪依然沒有起身,拈著樹枝慵懶地笑:「母后曾經送過母妃一盒香膏,香味獨特,是以一直記得。」
香膏!皇后瞳孔驀然緊縮,他知道了什麼?抬眼望過去,夜琅邪卻並無異常,面容平靜無波,彷彿只是無意中談起一般,她沉靜下來,他如今在她掌握,她要他死他便得死,她緊張什麼?
「琅兒嗅覺真是靈敏。」皇后笑若薔薇,明媚照人:「果然不愧為琅將軍。」
琅。
月殤國第一軍隊。琅軍。虎狼之師,軍紀嚴明,所向無敵。
而這支精銳部隊,是夜琅邪歷五年之辛勞才訓練出來的精兵,全軍上下奉夜琅邪之命若神詆,可想而知,擁有這樣一支可怕隊伍的夜琅邪是多少人慾除之而後快的對象。在京中時殺手刺客一撥撥地來,如果不是因為他五百親衛太過精銳,他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這一次竟然是皇后親自出馬,看來她對夜琅邪首級是勢在必得了,所有人都為他捏著一把汗,只有他還是風輕雲淡地挑挑眉:「琅將軍也是琅兒,母后忘了么。」
琅將軍也是琅兒。皇后心神一震,他這意思,難道是?她皺眉細細思索,夜琅邪向來一言九鼎,這句話斷然不是隨便說說,如果他真的沒有反心,有他作為助力她的太后之位會輕鬆許多……倒也不是非殺他不可。
林中忽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皇后正在沉思,猛然嚇了一跳,心神一凜,但是他們是不會同意的吧……也罷,太后一途日後再慢慢計量,先解決了夜琅邪再說。
「有琅兒這番話,本宮做什麼也值了……即便是背叛了陛下。」她故意頓了一頓,見眾人果然露出震驚莫名的神色才掩面泣道:「你父皇已經下旨,要活捉爾等,琅兒還不曾知曉吧?你只知千里迢迢趕往雅桑,可知本宮有多擔憂你安危?」
這話是真是假?皇上又是為什麼要殺夜琅邪?
「兒臣謝過母后,只是不知父皇為何要殺我?」夜琅邪沉沉地笑,不著痕迹掃了眼四周,母後身后的勢力,開始按捺不住了吧……
「琅軍副將摺子已經遞到你父皇手中,說你私帶虎符離軍,明為認小伏低,實為擁兵自立,皇上大怒,已下旨捉拿你。」
夜琅邪立即站了起來,一臉驚訝:「母后此話當真?」
若說前一刻楚綺羅還有些猶豫,這一分也散了個乾乾淨淨。兩人裝得真像。她冷嗤,抱胸看戲。
皇后卻覺得他是真情實意,滿眼嘆惜憐惋:「千真萬確,琅兒,那虎符可在你身上?。」
夜琅邪臉色大變,咬牙低哼:「當日他要我帶著,原來是為了這番!」撲通一聲跪到地面,抬眼看著皇后,神情有些許倉皇:「求母后伸出援手!」
眸中灼灼光華,竟像極了那年一同賞月的可憐女子……
「琅兒快快起來。」皇后本能地伸手去扶,腳剛一抬,身後林子里再次響起重咳,她的腳立刻縮了回來,看著夜琅邪眼裡一閃而過的光芒怔了怔,恍悟,大怒道:「你騙本宮?」
「說什麼騙呢?」見她已經識破,夜琅邪也懶得再裝,拍拍衣裳站了起來:「母后不是也在千方百計誆兒臣么?不過是想要虎符嘛,你自開口得了,繞這麼大圈子作甚。」
一襲話說得皇后臉一陣青一陣白,末了,她淡雅淺笑嘆息一聲:「你自小便比你大哥聰慧,本宮也是喜歡聰明人的。」聲音驀然一寒:「但是你越聰慧,本宮卻越容不下你!」
「母后!」夜廷羽驚怒交加,抱著奕兒站在夜琅邪身前:「你不能傷害皇兄!」
「本宮如何會傷害琅兒?」皇后掩唇輕笑,仿若薔薇輕顫,眾人屏息凝神,絲毫不被她的笑容干擾,她笑夠了,驀然斂笑,眸中寒星四射:「本宮此番截的,可是琅將軍!」
夜琅邪負手而立,淡漠地看著她:「現在,截到了,皇後娘娘是不是要殺了我呢。」
「當然不會。」皇后笑容未斂,既然被看穿便也懶得繞圈子了:「只要你交出虎符,本宮不會為難於你。」
喲,一人將紅臉白臉都給唱遍了,楚綺羅冷笑,皇后究竟是在想些什麼?難道她以為連哄帶嚇,三言兩語就能騙得他把虎符給交出來?夜琅邪是個草包不成?
果然,夜琅邪冷冷一笑,滿面譏誚:「這話誰信?」
眾人猛搖頭。
皇后厲聲喝道:「琅將軍!如果你再執迷不悟可別怨本宮下手不留情面!只要本宮一聲令下,凰鳴陣一旦啟動,這陣中可不會有半條人命在!」
「那不是更好?」夜琅邪笑容溫暖:「虎符沒長腳,我死了你來搜便是了。」
凰鳴陣一出,他們必死無疑,但是如果……虎符沒在他身上呢?他一死,皇上必定大怒,此事牽連甚廣,誰敢擔下這重責?皇后臉色陰沉,進退兩難,她沒想到夜琅邪竟然真是油鹽不進,這可如何是好?
看出她的猶豫,夜琅邪淡淡地笑:「母后,何必走到這一步?琅兒還是琅兒,琅將軍亦是琅兒,要真殺了琅將軍,琅兒也就沒了。」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母后這后位,可還有這舒坦?」
這……皇后猶豫了,事實上,家族長老已不是第一次暗示她要提攜家族女子入宮……這些年宮裡新人老人來複去,貴妃一個個榮華謝盡,只有她依然風光獨享,這一切的背後究竟是誰在支撐?
她曾經幾次無意失手,卻每次都能化險為夷,家族長老也不知道因由,莫非……
看向夜琅邪的眼裡,便帶了些許探究。
「母后,兒臣有事相告,可否借一步說話?」夜琅邪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斜睨著她。
皇后眸中光芒涌動,腳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林中立刻響起咳嗽聲,這一回,她並沒有聞聲即止。
這些年來她如履薄冰,生活得如此艱難,夜琅邪若不是那個助手,他如何得知?如果他是這個助手,她殺了他,她的那些事一旦揭露,家族中立刻會除了她,日後可還有她活路!倒不如拼一把,倘若……她垂下眸眼,諒他們也不敢動她!
楚綺羅看著皇后與夜琅邪走至一邊,卻並不見他有何動作,兩人靜靜站著,一點也不像在說話的樣子,不由奇怪極了,這是鬧哪出?
但是他對面皇后的臉色卻慢慢變了,嬌美的花兒滲出毒液,雖然仍然美麗,卻不復往日嬌艷,那種狠,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