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客人一樣有很多。

店裡人滿為患。

楚浩先是接受了vx點單，然後擼起袖子開工，陸沉魚默契的就把凳子抬到了后廚，坐在爐邊玩手機，聞著烤肉的香氣流口水。

不一會兒，客人就到了。

楚浩讓王萬軒拉開隔壁的捲簾門，騰出不少空間給客人落座。

而外面的大棚也收了。

天氣賊冷,寒冰刺股的，真沒幾個人想坐在外面。

大概五六十桌，坐的滿滿當當。

陳賢、林染、張致豪等人則端著鐵烤盤在兩家店鋪里不停穿梭。

每個人身上都配了一個點單筆記本，回來時匆匆忙忙把紙撕下來扔給何冬冬，何冬冬再負責記賬。

隔壁那個鋪子，有一個老日曆，後面貼上了楚浩的vx二維碼。

白天鄰居老闆下班兒以後,到了晚上，就把日曆掀開。

客人們就圍在二維碼周邊掃碼。

現在大家都掃出默契來了。

因為你如果想先吃后付賬，老闆兒會給你上的很慢，讓你夠得等。

而那些打算先付賬后吃的，則很快就端上來了。

有時候，的確會有人為這個吵架。

不過問題不大。

楚浩就是要培養他們先付賬后吃東西的習慣。

這樣方便記賬方便製作。

也能防止那些吃霸王餐逃單的。

這幾個月不是沒見到過。

徒弟們收拾不了，楚浩一露面，他們頓時就不敢叫囂了。

畢竟是大學城地頭蛇嘛。

楚浩打架很兇這件事，很多客人都是知道的。

敢在他店裡鬧事兒，許多人都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態，萬一運氣好呢？見到大舅哥親自動手，那不是血賺？

還有一個就是喝醉了酒的人。

人一上頭就容易衝動，一衝動就容易找事兒。

真的需要楚浩這麼一個高個兒鎮場子。

「50塊錢的豬鼻筋！」

「100塊錢的豬鼻筋！」

「300塊錢的牛三樣！」

「還有一打生蚝，三份烤腦花。」

「五碗涼麵，200塊錢的苞米羊腸！」

何冬冬一邊念單，一邊把便簽紙貼到牆上，供楚浩選擇。

按照順序,以及他最方便的步驟，決定先烤什麼。

豬鼻筋當然是第一選擇,吃的人很多，而且都是大單，楚浩不會一單一單的烤制，而是把豬鼻筋的單子都挑出來一併烤了。

這還不算完。

爐子那麼長一條，能烤的東西很多很多。

楚浩只有兩隻手，卻能輕鬆安排整條爐子上面的烤品，並同時控制好它們的火候以及翻轉動作。

每天開店，都會像這樣忙碌一會兒。

陸沉魚在後面坐著，越發感覺楚浩帥的要死，給他咔咔照相，各種角度都來一張。

她手機里除了自己的照片就是楚浩的照片，還單獨給他設置了密碼相冊，嘿嘿嘿……裡面都是一些兩個人的私房照。

咳咳。

這都是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小情趣，其實尺度真沒那麼大。

等忙完這一陣兒以後。

楚浩扭頭望向外間兒。

這時陳賢掀開門帘走進來說：「表哥，外面有個老頭兒，一直在附近徘徊，他……」

「怎麼了？」楚浩問。

「他餓了。」

楚浩一愣，透過玻璃窗向外望去。

一個穿著邋遢,全身破爛棉襖，頭髮蓬亂,滿臉髒兮兮的老人,弓著背站在門口，一雙眼卻是亮晶晶的。

這大冬天的，他下身的褲腿兒都撕爛了，只穿了一雙布鞋，連襪子都沒有，被凍的通紅。

他把雙手插在袖口裡，像是在憧憬著什麼，一邊聞著味兒，一邊用手蠻不在意的抹掉口水。

好一個丐幫中人。

楚浩看他可憐，但第一時間沒說什麼，烤制的間隙，給他用涼麵在冒咕嘟泡的老湯里汆了一遍，又給了幾隻三鮮餃子，用一次性塑料碗倒上調料什麼的拌勻，再把陳賢叫了過來。

「把這碗面拿給他吃吧。」

「表哥？」

「拿去吧，不要錢。」

「好。」

陳賢頗為敬佩，端著那碗面，小跑了出去。

「這是我們老闆兒送給你吃的，別客氣。」陳賢把面和一次性筷子遞給他。

那老頭兒見狀，先是雙手合十的鞠躬感謝了一遍，口中發出口齒不清的嗡嗡聲，也不知道在說啥，然後用雙手在自己的胸膛前面的破爛棉襖上擦了個乾淨，再雙手接過，捧著就吃了起來。

隨後幾天，都能在店外面看見這個老乞丐。

楚浩每當看見他，都會做一碗面讓陳賢端出去送他吃。

這一來二去的客人們也看見了。

「大舅哥心善。」

「是啊，這樣真好。」

「不是，好個屁呢，這有手有腳的，為啥不出去工作？」

「這你就不懂了，討飯難道就不是工作？」

「不管怎麼樣，大舅哥的行為是值得稱讚的。」

有人還錄像發在了抖音上，得到了不少點贊評論。

時間飛逝。

就這麼持續到2月份。

老乞丐還是每天都來，一到晚上，就能看見他在店外面徘徊的身影，依依不捨，每天都能堅持報道。

但好景不長。

這一天，涼麵貨源斷了。

很少見的情況。

楚浩不願意以次充好，因此今天並沒有準備。

他家的涼麵，是楚浩在市場上精挑細選的一家老作坊，每天供應不斷，需求量也很大，主要是面很勁道，而且口感非常棒，每天都是現做的，很新鮮。

不過那老作坊的老闆兒最近好像生病了，請了個假，導致了貨源中斷。

楚浩沒時間再去跑別家，就跟那個老闆兒聯繫說病好了繼續合作。

沒有了涼麵貨源，老乞丐自然而然就吃不到涼麵了。

這一晚，他在外面等了倆小時，還是沒等來那個心善的給他遞面的小夥子，心裡就有些不爽了。

他最近過的挺滋潤。

畢竟下午這頓不用管，每天晚上過來站一會兒就有人送面。

可突然中斷了一下。

老乞丐肚子又餓，加上被冷風一吹，咕咕叫了半天，後來實在忍不住，黑著臉就要進店裡去。

他說話口齒不清，有嗡嗡聲。

但今天餓著肚子，卻是聲音賊大。

「我的面呢！」

「為什麼沒有面了？！」

楚浩正在後廚照常一樣忙碌，聽見這聲大喊，抬頭望去，眉頭就是一蹙。

他又不是慈善家，心善歸心善，卻不能讓一個乞丐進來打擾客人。

「小表弟，你去和他說。」

陳賢點點頭，他跟老乞丐比較熟，於是上去說：「老人家，今兒沒有面，您過幾天再來吧。」

而那老乞丐，卻是擋不住，邁著一雙髒兮兮的老寒腿，渾身臭烘烘的，就要往裡闖。

陳賢攔了半天，「你幹嘛啊？出去說出去說！」

「我的面？」

「今兒沒面！」

「我肚子好餓啊……我快餓死了……」老乞丐顫顫巍巍的，又開始發出難聽的嗡嗡聲。

楚浩見周圍的客人們臉上都露出了不適的表情。

便嘆了口氣，讓林染來后廚幫忙照顧一下，然後扯掉圍裙和袖套就走了出去。

他先是笑眯眯的對老乞丐說：「今兒沒有面給你吃了，下次再來吧。」

那老乞丐見到高大的楚浩，卻突然就來勁兒了：「老闆兒，救救我吧，我快餓死了，我肚子餓，我身上還有傳染病……」

他說話瓮聲瓮氣，地道的山城話，扯著楚浩的衣服不讓他走。

一聽有傳染病。

不少客人都坐的遠遠兒的。

楚浩也很煩。

他雖說是心善，卻也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是他讓這個老乞丐產生了依賴。

每天都過來討吃的。

現在沒有面了，他反而產生了怨恨。

楚浩是拎得清的，直接抓著那老乞丐的衣袖，把他拉了出去。

老乞丐不想走，卻架不住楚浩的大力氣，幾乎被他托著出門。

「你走吧，以後也不會給你吃的了。」楚浩揮了揮手，想把他趕走。

那老乞丐也不敢說啥，顫顫巍巍的搖晃了兩下，居然噗通一聲躺倒在地，誒喲誒喲的叫喚：「打人嘍，老闆兒打人嘍。」

楚浩看向陳賢：「報警吧。」

而坐在店裡的客人們，見狀也是議論紛紛。

「特么的，這老乞丐怎麼回事兒？」

「天天來吃面，大舅哥送給他吃，今天沒有面了，他還不依不饒了。」

「屮，怎麼還有這種人啊？」

「不過……大舅哥是不是下手重了點？畢竟是個老人。」

「唉，看著也挺可憐的。」

「卧槽，他剛才說有傳染病的時候，我見你躲得比誰都遠啊，這會兒又說可憐？」

「大舅哥這是沾包賴了，這事就挺煩的。」

對於客人來說。

他們不會指摘什麼，相反，大多數人都是抱著個看熱鬧的心情，消磨一下無聊的時間。

陳賢果然報警了。

不多時。

從派出所過來一個老民警，叉著腰聽楚浩把事情說了，然後也是很無奈。

一是這種老人沒有家庭，孑然一身，二是又沒有搶錢犯罪，他也不好說直接帶回去拘留。

而楚浩的心思也很簡單，讓民警了解一下這件事是如何發生的，也用不著拘留，他怕萬一到時候出了什麼麻煩，自己反而撇不清。

果然。

老乞丐見到公安來了，抖抖索索的就想走。

陳賢看了他一眼：「下次別來了，不然我們還報警啊！」

……

於是當晚。

店外面的監控儀便看見那老乞丐朝著玻璃窗上扔狗屎。

當時楚浩還沒有走，跟何冬冬留在店裡等早餐店開店。

然後聽見一聲悶響。

扭頭一看，窗外沒人，但玻璃窗上卻是一團難聞的污漬。

楚浩調了監控儀看見是老乞丐，心裡有點生氣。

特么的，你這不是能跑能跳的嗎？還朝老子玻璃窗上扔屎？

於是他又報警了，把監控儀拿給民警看了，這個行為已經構成犯罪，不過現在那老乞丐也不知道在哪兒，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楚浩懷著憤怒，蹲守在店裡好幾天。

終於，那個老乞丐再次撿了一坨屎過來，放在塑料袋裡，要砸楚浩玻璃。

楚浩當時就在店門口坐著，見狀，一拖把就甩了上去！

那老乞丐看見楚浩的時候就已經晚了，跑也跑不掉，但是手裡的狗屎卻扔了出來。

楚浩身形靈活的閃開，一腳踏在那老乞丐身上，幾巴掌就扇了上去。

啪啪啪！

別說他是窮乞丐。

就算他是殘疾人，楚浩也不會留情。

畢竟，又不是他主動惹的事。

惡人要有惡人來磨。

你跟他講道理，行不通的。

那老乞丐被楚浩幾巴掌打得臉頰通紅，頭暈目眩，一個勁的躺在地上求饒。

「不打我！不打我！我錯了！」

老乞丐這會兒倒是口齒清晰，他是能說得清楚話的。

楚浩並沒有全力扇他，留了力，打完人以後當場報了警，讓民警把他帶走。

像這種流浪漢，進去一次出來，就不敢再在附近待了，因為進去次數多了，人家直接把你送到救濟所啊或者遣送你回老家鄉下什麼的，果然經過這次事件以後，那老乞丐再也沒有出現在燒烤店附近。

為了這事兒陸沉魚還笑他，「下次你還當不當好人了？當好人可沒好下場。」

楚浩嘆了口氣，「一時心軟罷了。」

……

整個2月份，即將結束。

快過年了。

楚浩也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像是新年禮物，就這麼擺在他眼前。

原來是隔壁那家老闆兒，不做了，要回老家退休，於是房東找到了楚浩，要把隔壁那個鋪子盤給他家燒烤店。

雙方談了幾次價錢，終於商定，讓楚浩先租用一年，價錢比較低，是因為楚浩要重新翻修一邊硬裝和內飾，之前是夜用，現在也可以拿來日用了。

新店除了提供給客人足夠的桌椅之外，還附帶一個廚房，可惜沒有倉庫和廁所。

楚浩找了個裝修隊的過來看了一眼。

在不損害承重牆的前提下，打掉其中一面牆壁可以做一個互通的大門。

原本這個鋪子是秦絳衣的，早就賣給楚浩了，可隔壁鋪子卻還是租的。

陸沉魚不支持打通，又不是自己家的，萬一以後不租了怎麼辦？而且打通這面牆也會鬧一些沒必要的糾紛。

楚浩聽進去了，只能重新把那家店改造一番。

用作今後徒弟們的新店，互通手藝和貨源。

而同時，他也還完了買房子的債務，存了一波錢，打算把隔壁鋪子直接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