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個辦法打開局面才行。」
第二天上學的路上，這個念頭依然在晴香的腦子裡轉悠著。
她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幾乎徹夜未眠，但腦子裡徘徊的還是這11個字，連對人類而言偉大的第12個字，都沒有。
完全沒有進展！
沒辦法，想要打破局面，就得提高神社的知名度，但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請電視台做GG吧，沒那個錢；上街發傳單吧，又拉不下臉來。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爭取「優質客戶」，如果有一些大戶人家來神社參拜，那麼不但能帶來豐厚的香油錢，無形中還有一定的GG效應。然而雪夜山只是小城，比不得東京這種國際性都會，有錢的就那麼幾戶人家，而且全都被「淺露寺」挖走了。
「所以和尚什麼的最討厭了。」晴香暗暗咬牙。
當然，在雪夜山還有所謂的三大名門，也就是：插花世家遠山家、人偶王國神崎家，富農地主深田家。這幾個家族歷史悠久，家世顯赫，在本地一向被推為望族。然而像這樣的連淺露寺都在積極爭取的「客戶」，真出了麻煩自然會去伊勢神宮、明治神宮這樣的大社請人，怎麼會看得上一個高中生巫女？
「難道當真無法可想？」
晴香邊琢磨邊走，街道的兩側櫻花飛舞，清晨的陽光夢幻般灑滿大地，少女的心情卻低沉壓抑。
一陣綿長的鐘聲打斷了晴香的思考，她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學校的鞋櫃處了。
「算了，先上課吧。」
晴香暗暗嘆了口氣，打開鞋櫃正要換上白色的室內鞋，柜子里一個奇怪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做工精美，包裝考究，不過沒有署名。
「這是什麼？」晴香微微一愣。
日本的學校大都沒有配置保潔員，為了保持教室的整潔，校方大都規定進出教學樓必須換上室內鞋。由於這些鞋櫃都是一對一的，因此除了放鞋，也經常被人當作傳遞信息的工具。
比如現在……
晴香扯了扯嘴角，寫信的人連名字都不敢寫，扭扭捏捏小家子氣。晴香本就心情不好，才沒興趣陪他玩猜謎遊戲。
她正打算把信丟進垃圾桶，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擋在了她面前。
「伊藤同學！」
「福部……同學？」
來人名叫福部正則，籃球部的中鋒，新一代的灌籃高手，晴香曾經偶然在球場上看過他的身姿——矯健如飛，隨手一個動作都能引發一片尖叫。
不過現在的他半點沒有球場上陽光帥氣的感覺，他眼睛瞪得老大，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紅的像個蘋果。
唔……是劇烈奔跑的緣故嗎？
不曉得他有什麼要緊事這麼急著找自己。
「有什麼事嗎，福部同學？」晴香問道。
沒有回應。
眼前的男生氣喘如牛，讓人很懷疑會不會一口氣上不來就此倒下去。
「話說做為籃球社的悍將這點體力也太差了吧？」晴香暗暗撇嘴。
「信，你看了吧？」福部的嗓子大得不像是自己的。
「信？」
晴香先是一怔，下意識地低頭，跟著突然反應了過來！
原來自己收到的竟然是……
「拜託了，請和我交往！」
福部鞠躬90°頭與地面平行，用力得全身都在發抖。
世界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四周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集中的程度幾乎能從視線感覺到重。
一秒……
兩秒……
三秒……
伊藤晴香看著眼前仿佛在用全部生命表達誠意的男生，眼睛黑得猶如兩口深井。
「真的想做我的太陽嗎？」她輕聲問道。
朝陽如照，鮮花飛長，男生全身一震，一下子揚起了頭，仿佛這一瞬間就是永恆。
「我願意！」他大聲說。
「那麼，請與我保持149597870700米的距離。」
陽光退散，鮮花凋零，一道電光直射天心，雨嘩嘩落下。
晴香轉身走開，視線的最後一瞥是男生凝固原地逐漸灰白的身影，頭頂仿佛冒出了絲絲蒸汽。
※※※
「連，連福部都……」
「過分，太過分了啊。」
「果然不愧『高嶺之花』啊！」
……
一路上，類似這樣的議論不斷鑽進少女的耳朵里。
「高嶺之花……嗎？」晴香苦笑不已。
再怎麼千嬌百媚，再怎麼風姿卓絕，晴香在心理上畢竟是個男人，而且是性取向完全正常的男人。
他不搞基。
因此，也只能對被自己不慎吸引的男生說抱歉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居然因為這個讓自己有了「高嶺之花」的美譽。
※※※
「伊藤同學。」
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她。晴香轉過身，一個明眸皓齒，姿容端麗的女生正沖她打招呼。
晴香立刻認出了她——深田惠，雪夜山附屬高中二年（A）班學生，校學生藝術團的看板主唱，也是連續兩年「附屬小姐」的冠軍。
「又有男生來告白了？」惠一邊說一邊走到晴香的身邊，挽住她的手臂，兩人很自然地變成並肩同行。
「連籃球部的主將都飲恨了，防守得滴水不漏吶～」
晴香笑笑，真實原因自然不能跟任何人說，也只好用微笑來打發了。
兩個人沿著校園的步道漫步而行，學校是建在山丘旁的高地上。所以可以一直到看西邊的群山，午後和煦的微風送來了遠處悠長的鐘聲，晴香走在惠身邊，手臂陷在柔軟的觸感里，少女特有的體香也不斷地鑽進她的鼻腔。
晴香暗自有些得意，深田惠是學院女神，從沒有男生能走近她身邊一個肩膀的距離，更別提被她挽著手臂了。
這可是全校男生夢寐以求的福利啊！
「嗨，你羨慕我麼？嗨，你羨慕我麼？」
晴香忍不住在心裡和迎面路過的男生得瑟。
當然，在旁人看來，這只是兩個漂亮女孩手挽手走過校園而已。
「看來做美少女也不是完全沒好處嘛～」晴香暗想。
起碼像這樣的待遇，上輩子想都不敢想。
「不過話又說回來，伊藤的本命究竟是什麼類型，現在連我都好奇了呢。」
惠的聲音把晴香重新拉回現實。
「嘛，這個……」
「現在學校里都在打賭，競猜你的真命天子喔。」
「是嗎。」
晴香隨口應和，心裡微微有些異樣。
「我可是也下了賭注的喔。」惠說。
「嗯，嘛……」
「所以能不能透露上那麼一點點？」
她用手指比劃著名一眯眯的樣子，滿臉企盼地看著晴香。
晴香忽然站住了腳步。
「吶，我說～」
「誒？」
「你來找我，不是要說這個吧？」
惠怔了怔，旋即微笑起來：
「觀察力還是那麼敏銳呢。」
「因為你雖然在和我說話，眼睛卻好像看著遠方。」晴香說，「所以呢？究竟什麼事？」
「既然被看出來了，那麼……」
惠端正了神色。
「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晴香愣了愣，惠的表情何止端正，簡直得用凝重來形容，而且她的眼瞼下垂，眼神憂鬱，挽著晴香的手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看起來非常害怕的樣子。
被她的情緒感染，晴香也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
「怎麼了？」
「最近家裡出了一點怪事。」
「怪事？」
「嗯。」惠微微點了點頭，「突然家具會搖來搖去，沒有人的房間傳來敲打牆壁的聲音，本來關著的門卻自己開了……」
「唔……」
「因為爸爸和哥哥去東京了，家裡只有我和嫂子裡奈，感到非常不安。」惠抬起頭，直視晴香的眼睛，「你是巫女，對吧？」
晴香又是一愣，自己的身份在學校絕少有人知道，和深田惠也算不上多熟，她是怎麼……
「我聽藤本先生提到過你。」
惠握住晴香的手，用自己柔軟細膩的手掌把它們包裹起來。
「吶～伊藤。」
她傾身向前，臉貼得出乎意料地近，眼中企盼與懇求簡直都要溢出來了。
「你會幫我的吧？」
「嘛～那個……」
晴香吞吞吐吐起來，少女溫熱的吐息就噴在她臉上，這種形勢根本不容拒絕，可「幫」這個字，又讓她非常猶豫。
深田家的情況十有八九是鬧鬼了，想要解決問題勢必就得驅魔，驅魔有風險，為了不算熟識的人冒生命危險，還沒有任何酬勞，她有些不樂意。
「報酬方面完全不用擔心！」惠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我的零用錢都可以給你。」
「嗯，嘛～唔……」晴香支吾著，心裡哭笑不得。
一個女高中生，能有多少零花錢？
買份便當而已。
難道自己的驅魔……已經掉價到這種份上了嗎？
然後她就看見惠掏出了錢包……
從中抽出了5萬元的支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