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月的家？」芬格爾一愣，「你懷疑她有問題？」

  「談不上懷疑，但她的過往的確很讓人在意。」楚子航說。

  「不不不，你這個態度無論怎麼聽就是懷疑好吧！」

  「那芬格爾師兄你覺得呢？」楚子航反問。

  芬格爾也覺得挺有道理，在當前主線任務走不通的情況下，不妨嘗試下西子月這條支線。

  他和楚子航一樣，也很好奇西子月的過往經，是不是真和她說的一樣，出生於陳家，家裡有個患上奇怪病症的母親，還有個身為普通人的繼父。

  作為卡塞爾的精英學生，在入校之前，家庭背景肯定都經過了嚴格的政審，確保不是龍族派來的臥底。

  可局勢發展到現在，撲朔迷離的東西太多，已經很難斷言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最好親自驗證一下。

  沒猶豫太久，芬格爾還是告訴了對方西子月登記在冊的家庭住址。

  二十分鐘後，楚子航開車抵達了目的地。

  那裡是一片陳舊的老小區，很有年代感，門口的梧桐樹都枯萎了，年邁的門衛裹著厚厚的軍大衣，縮在保安室的電視機前，對外事絲毫不上心。

  走進小區，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小灰樓，厚厚的油污痕跡滿牆都是，越來越有生活氣息。

  最後，是西子月的具體住址。

  拐入小區最角落的那條巷子，上到第五樓，這裡就是最終目的地。

  楚子航愣住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扇蒙著厚厚灰塵的藏青色防盜門......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被推開過了。

  透過遠程直播，看著這一幕的芬格爾也啞口無言。

  意外果然出現了。

  楚子航試著敲響房門，但半天沒人回應。

  「進去看看吧，反正都這樣了。」芬格爾說。

  楚子航拿出萬能鑰匙鎖，輕鬆就打開了這扇毫不牢固的防盜門。

  裡面的景色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這間記錄在西子月檔桉冊中的家庭地址，是間雜亂不堪的空屋子，沒有絲毫近期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牆壁上到處都是剝落的痕跡，露出大片大片的裸磚。

  一副大型相框掛在斑駁的牆壁上，可相框裡是空蕩蕩的......裡面本該存放著一張全家福才對。

  地面上散落著書籍，碎掉的瓷盤與碗快，還有撕碎的書頁。

  一張破舊的沙發孤零零地斜在面朝陽台的客廳中央，上面擺放著破破爛爛的枕頭。

  楚子航持著長刀，屏息穿過客廳，推開每一扇房間的門。

  景色基本一樣，都是一副被遺棄荒廢的景象。

  包括西子月那間房，裡面只有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衣櫃裡空無一物，只有幾雙小涼鞋橫七豎八在角落。

  空氣里瀰漫著大片塵埃，在窗外昏暗陽光的映照下，整間屋子像是浸泡在與世隔絕的深海中。

  楚子航緩緩坐下，靠在沙發上，一臉精神恍忽。

  芬格爾也半天看得說不出話來。

  「一定有什麼東西出錯了。」楚子航沉吟，「確認地址是這裡嗎？」

  「就是這裡沒錯，大半年前，學院為了評估西子月的S級是否可靠，悄悄派人偽裝成水管工拜訪過她家，確認這裡的確住著一位美麗的夫人以及普通的丈夫，還用針孔攝像機拍了些照片.......等等，照片找不到了！」芬格爾一驚，聲音忽然驚恐。

  芬格爾面前的屏幕上，有關西子月的檔桉忽然缺失了許多。

  凡是涉及她家庭背景的圖片統統成為了空白。

  仿佛有一隻強有力的手，將它們都擦掉了。

  頻道內鴉雀無聲，巨大的詭異環繞在二人心頭上。

  說起來，究竟有多少人真的見過西子月的父母？

  洛朗家主？不知道，據說她也只是通過遠程視頻見過西子月的母親，並未面對面交談。

  格雷爾、零、夏綠蒂她們？好像也沒有。

  的確曾有那麼一段時間，格雷爾嚷嚷著可以與西子月一起回家探親，但最後不了了之。

  暑假之際，西子月和零回來過一次，但一直都住在麗晶酒店，最後因為七宗罪事件而不得不提前結束假期。

  冰島行動之後，西子月最後一次回到老家，見了見父母，但那次她是一個人獨行，沒有人證明她真的在家裡見到了所謂的父母。

  陳家家主可能知道很多，但他的立場不明，現在也沒有任何能與他聯絡的手段。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記憶刪除？西子月謊報軍情？還是說......她口中的那個家庭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芬格爾茫然了。

  他再度確認資料庫，有關西子月家人的檔桉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是被刪除了，而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她不會一直都住在這裡吧？」芬格爾的聲音微顫，「什麼家庭和睦，其實都是她臆想出來的？」

  「不知道，但她好像......真的在這裡生活過，還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楚子航彎腰從地上的雜物縫隙中撿出一個小發卡，上面是小蝴蝶結的圖桉，典型的小女孩用品。

  如果這種時候，側寫能力裝在他們兩個身上就好了，那樣的話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很可惜，這種天賜的神技與他們兩個臭男人無緣，但他們依舊能感受到某種徘回在這屋子裡......令人心疼的東西。

  楚子航又想到了耶夢加得。

  當初他用那把鑰匙打開對方的屋子時，也是這麼一種真實與虛幻交織的感覺，龍王的尊貴與屋子的寒酸形成強烈反差，可越是這種矛盾相互交錯，就越顯得耶夢加得有多真實.....連帶著夏彌的份一起真實。

  如今，這種感覺更加強烈的出現了，只是對象換成了西子月。

  「世界樹......一定與世界樹有關......」楚子航緊住雙眉，口中念念有詞，「這絕不是什麼簡單的記憶篡改，或者西子月說謊......西子月與父母生活在一起，這件事絕對發生過......哪怕只是虛假的幻影，那也的確發生過。」

  「我也這麼認為，這事肯定發生過。」芬格爾依靠直覺開口。

  既然這世上真的存在玩弄時間線的技巧，而這座城市又是風暴最中心，出現異常的對象又是這世上最神秘的人，那麼將一切結論往最極端的方向推，准沒錯。

  近了。

  更近了。

  他們的確正在接近那個天大的秘密。

  雖然他們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但這種愈發接近真相的感覺卻是實打實的。

  正打算起身從這裡離開時，楚子航忽然剎步，抽刀揮向身後。

  「你那邊發生什麼了？」芬格爾壓低聲音。

  「好像有人在注視我。」楚子航用餘光觀察四周。

  「被人跟蹤了？是陳家？」

  「不，不是陳家......那不是人類的目光......甚至不是龍類......」楚子航緩緩將刀鋒推出，刀身上倒映著他燦爛如金的眼童。

  《劍來》

  「連龍類都不是？還能是鬼不成？」芬格爾雖然人不在場，但還是下意識摸了把槍到手中，參與感十足。

  「差不多，說是鬼也不為過。」楚子航說。

  他提刀向前，走向視線的來源地。

  陽台。

  準確來說是落地窗。

  剛才的視線，就在落地窗上一掠而過。

  現在這只是塊普通的玻璃。

  安靜片刻，楚子航揮動灼熱的長刀，將落地窗一刀兩段，切融而開。

  看著滾落在腳邊的玻璃殘渣，楚子航低聲而道：「是英靈，英靈們正在逐步入侵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