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一隊隊秦軍將士手持長槍而過，目不斜視，軍容肅穆。
「大將軍，邊境來報……」漢子半跪在大帳前。
許久後，裡面才發出一陣渾厚的聲音：「進來吧……」
兩邊看守大帳的秦軍撩開帳簾，漢子才起身進入。
帳內溫暖如春，四個角落裡放著火盆, 將周圍立著兵器照的反光，整個大帳目測可以容納五十多人，兩邊還放著數張椅子，最裡面掛著一張地圖，顯示的正是河套地區。
所謂河套地區，是指河流彎曲成大半個圈的河道，也指這樣河道圍著的地方, 北地郡, 上郡, 隴西郡就正好處於河套地區中。
「拜見大將軍……」
正在看地圖的身影轉了過來，嘴角留著兩撇黝黑的鬍鬚，身披鎧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威武不凡。
這便是蒙恬。
奉秦始皇帝命，前來北擊匈奴。
同時，也是為了洗刷隴西長城之戰的恥辱！！
「什麼急報！？」蒙恬轉身坐在椅子上，問道。
那漢子從腰間掏出一塊粗布，雙手呈了上去。
這年頭並沒有紙，一般情況下都是使用動物的骨骼，青銅器，竹片，石等等，情況好一點的，會使用絲絹，竹帛等等。像是在軍營之中，一般會使用粗布，這種方便攜帶, 也不易損壞。
蒙恬接過粗布，掃了一眼。
僅此一眼，他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豈有此理，匈奴居然敢入侵朐衍？！」蒙恬臉色陰沉下來，咬牙正準備大喝，粗布上面的字又將他吸引。
「孔夫子趕走了匈奴人！？」蒙恬嘴角一抽，恍然大悟，之前陛下把孔遠安排到朐衍。
這次戰爭，匈奴有六萬人馬，卻被孔夫子擊退了？！
六萬人馬啊，就算是豬，也得趕半天吧？！！
這……
這有點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不過想到孔遠的可怕，在大月氏也是屢戰屢勝，趕走匈奴似乎也不是什麼驚奇的事情。
畢竟，孔遠要是連這點事情都干不好，怎麼可能教導出那等傑出的扶蘇！？
蒙恬也沒有想太多，接著望下面看。
膚施又被匈奴入侵……
孔夫子趕到時，全縣無一活口……匈奴人全部遠遁……
「豈有此理！！」蒙恬大喝一聲，粗布被重重甩在桌子上, 砰的一聲, 嚇得那漢子一哆嗦。
「這些蠻子竟然敢入侵我上郡？？」蒙恬喘著粗氣，臉色通紅。
上郡，北地郡，隴西郡，這三個郡都是邊境的門戶，一旦被入侵，那匈奴人就可以長驅直入了。
但氣惱歸氣惱，蒙恬好歹也是一代大將，知道此時不應意氣用事，他朝帳外大喝：「來人！！」
「大將軍。」兩個身穿鎧甲的大漢走了進來。
蒙恬深吸一口氣，紅著眸子道：「傳本將軍令，馬上給上郡膚施增兵一萬，北地郡和隴西郡各增兵五千，並通知下去，一定要守好這三個郡，要是違令，軍法處置。」
「是！！」那兩個大漢起身起來。
傳信的漢子，也跟著離去。
整個大帳只剩下蒙恬一人，他攥著那粗布，眉頭緊皺在一起。
上郡膚施被入侵，憋屈嗎？
太憋屈了。
他甚至現在就想率兵攻打匈奴。
可是……
草原並不是好入的。
那些生活在馬背上面的民族，一個個自幼熟悉弓馬，稱之為神箭手都不為過。
而且這些傢伙最擅長打游擊戰術，只要是在草原上，那就是他們的天下，他們弓弩嫻熟，幾乎百發百中。
要是打不中，就會馬上逃走，重新找地方繼續出擊，往復循環。
大秦鐵騎聞名於天下，滅六國，征服叛逆，從來沒有失手過，可弓弩不如匈奴人，一旦進入草原，就等於成了活靶子。
而且傳說草原上還有一批武功高手，不懼刀槍劍戟。
要是貿然進入草原，秦軍怕是……
這樣的賭，他不敢打。
除非有足夠的把握，否則他現在不會進入草原。
等……
現在只有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半眯著眸子，火光照耀。
………………………………………………
星光點點，茭白的月光照耀在朐衍城內。
大纛肅立在將士手中，數萬秦軍身披鎧甲，手持武器，眸子血紅望著草原方向。
今夜。
就是今夜，他們要突襲草原。
找回被踐踏的尊嚴。
「噠噠噠！！」
馬蹄飛踏，健碩的身影勒住赤兔，青龍刀杵在地面上，濺起陣陣塵土，馬鼻噴出粗氣，在半空中形成白霧。
「將士們！！」孔遠掃過一眾在站的將士，眸子冷冽：「今日，就在今日，匈奴入侵上郡膚施，殘害我們的同胞兄弟，凌辱我們的姐妹，這個仇，該不該報！？」
「該報！！」
「該報！！」
………………………………………………
萬人齊齊大喝，手中武器高舉，大纛旗幟在半空中飄揚，無比醒目。
孔遠一揮青龍刀，吼聲戛然而止，他又道：「既然該報，那今天晚上，本夫子就帶著你們殺匈奴，救兄弟姐妹！！」
「殺匈奴！！」
「救兄弟姐妹！！」
……………………………………………………
又是一陣大吼，更甚之前。
秦人從不懼死，但不能被踐踏，不能被侮辱。
匈奴敢殘害秦人，那必然要付出血的代價。
「殺！！」
一聲大吼。
城門被拉開，大秦鐵騎率先踏出。
之前章邯就說過，要擔當先鋒。
「騎兵先行探路，如遇見匈奴人，就地格殺，不要打草驚蛇。」章邯對左右下令。
一隊數千人的將士身騎腱馬，翻越在黃沙之中，轉眼便消失蹤影。
大秦鐵騎，就是凌厲。
目送離去，章邯策馬來到孔遠身邊：「夫子，邯已派豹騎先行探路，相信前方沒有阻礙。」
孔遠微微點頭：「號令全軍加快速度！！」
「是！！」
月色下，黃沙被寒霜露濕。
秦軍速度比往日加快不少。
不知行軍多久。
一個黑影徐徐奔來。
秦軍肅然，手中搭弓欲射。
「不要放箭，是自己人！！」章邯揮手阻攔。
說著話，那黑影已上前。
身穿青銅盔甲，朝章邯拱手，後看向孔遠：「夫子，前方有匈奴人部落，約有五千人左右，一部分都是普通百姓，還有一些是將士，我軍已經埋伏左右，是否進攻？？」
「匈奴人部落？？」孔遠眸子放出寒光，轉頭掃了一眼身後的秦軍將士。
無人說話。
但將士們全都是喘著沉重的粗氣，眼中冒出綠光，更有甚者都開始磨牙，握槍的右手咯咯只響。
恨意！！
滔天的恨意！！
在此刻被激發！！
他們來草原是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殺匈奴人。
那些部落大部分是普通人，但也是匈奴人。
「夫子，殺了他們！！」
「殺！！」
……………………………………
將士們個個咬著牙，眼中的凶光更是急切。
普通人又怎麼了？！
匈奴，還不是殺了大秦的百姓？！
「殺！突襲部落！！」
馬兒揚蹄，鼻中噴出一縷粗氣，它好似也能感受到這支隊伍的凶厲，蹄子不斷在地上摩擦，奔襲。
將士們如同野狼一般，臉色猙獰，眸子直直盯著遠方的火光，不願罷休。
「包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孔遠高喝，長槍在半空中揮舞，直指前方部落。
「殺！！」
「圍起來！！」
秦軍不像匈奴人，更加有組織性，數名千夫長領隊，手中舉著長槍，挽弓搭箭。
腱馬縱橫交錯，在月光下奔走。
「秦人來了！！」
「快來人啊！！」
……………………………………………………
篝火被黑影煽得轟轟只響，帳前的匈奴將士大驚失色，發出尖叫，還不待拔刀。
「嗖！！」
一支箭矢射來。
那匈奴將士喉嚨被射穿，倒地抽搐起來。
「快來人啊！！」
「秦人！！」
…………
越來越多的吼聲響起，帳篷裡面的身影交錯雜亂，隱隱能聽見拔刀的聲音。
匈奴將士們挽弓搭箭，站在帳篷前，抬手就射。
「嗖嗖嗖！！」
箭雨如飛蝗一般，插在草地上。
「弓弩手火箭準備！！來而不往非禮也，讓他們也感受痛苦！！」孔遠大喝。
在草原上使用火箭可能並不是好選擇，但是這些傢伙都在用帳篷做掩體，只要一放火，大帳一燒，基本就是待死之犬。
火箭這是對付匈奴人的常備武器，在出城之時就已經早有準備，點火，搭箭。
「嗖嗖嗖！！」
火箭如同絢麗的煙火，直衝匈奴人大帳。
一沾即著。
「啊！！」
「啊！！」
火光蔓延，一瞬就燒到匈奴將士身上。
那些靠近大帳的匈奴人全身被燃起，發出悽厲的慘叫，不停的草原上狂奔，黑夜下無比醒目。
匈奴人的大帳基本都是連在一起的，一個被燒，其他的無法倖免。
「啊啊啊！！」
「啊！！」
一陣陣慘叫聲從大帳中響起。
躲藏在帳內的女子，孩子，全部都跑了出來，她們全然不顧周圍還有敵人，向草原上狂奔。
「殺，只要是敢逃走者，就地格殺！！」
「嗖！！」
箭矢所致之處，便有一具屍體倒地。
「哈哈哈！！」
「殺啊，兄弟們！！」
「……」
秦軍將士們揮槍狂笑。
從馬背上一槍戳下，登時便有手臂般大小的窟窿，慘叫一聲，抽搐兩下，便倒在地上。
火光照耀在這片大地上，那些被燒著的匈奴將士在嘶吼著，拼命狂奔。
「嗖嗖嗖！！」
一陣箭矢射過。
這些就是活靶子，草原上的活靶子。
燃燒的大帳支撐不住，轟隆倒塌，沿著被燒的屍骸散落在地，鮮血從屍體上流下，蔓延至草坪上。
腱馬的身影交織在一起，長槍捅進肉泥。
火光搖曳，映在七八歲幼童驚恐的臉上，抱著倒地不起的屍體，哇哇大哭。
女人們摟著各自的孩子，身子顫抖，不斷縮著腳跟，驚懼現在沾滿她們的全部身心。
「娘親！！」
一個孩童不知道從那個土堆爬出，流著淚水呼喚娘親。
「孩兒！！」匈奴女人驚呼，慌忙的爬起身就要去抱孩子。
可正起身，她臉色一變，馬上跪在地上：「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對面，一個高大的身影抱起孩子，舔了一些嘴角的血漿，露出殘忍的笑容：「要我秦人放過你的孩子，你們匈奴人有沒有放過我們大秦的孩子！？」
婦人顫抖起來，不停的搖晃腦袋。
身為匈奴人，她最清楚同族人犯下的罪過。
那是不可饒恕的。
包圍圈慢慢收縮，秦軍將士用長槍指著僅存一些匈奴婦人。
火光映在她們臉上，不停的顫抖，身子向後收縮。
那名大秦士兵，最終放下那孩童，說實話，讓他親手殺一個孩子，還是有些下不了手，不過匈奴人放下的罪孽是不可能就這樣算了的。
就在這時，孔遠騎著馬兒而過，聲音隨後而至。
「無需同情，昨日匈奴是怎麼對待大秦百姓，今日你們就怎麼對待他們的百姓。」
留下一句話，便消失於黑暗中。
那名大秦士兵聽到聲音，眼眸變得複雜，躊躇，搖擺不定。
最終，目光變得決然，毅然決然，揮動屠刀。
………………………………
這是國讎。
孔遠騎著馬兒，感受周圍戰火，負著雙手，安慰自己。
其實對於這種事情，他並不是很想做，但匈奴人不做人事，那身為大秦人，，就不能手下留情。
更何況，這些匈奴人根本就不是人。
「夫子，接下來應該如何？」章邯上前，他的語氣有些悲涼。
孔遠側目，挑著眉頭：「怎麼？你在同情她們？！」
「邯不敢。」章邯拱手跪地，有些惶恐道：「異族死不足惜，當年純護衛邊境的時候，那些異族不知道比這些還要殘忍多少倍，他們發明無數酷刑，就為了取樂，更有甚者還吃人，喝血，簡直慘不忍睹！！」
「知道就好。」孔遠語氣稍緩，看向北方：「這次沒有救到大秦百姓，不能就這樣回去，你馬上派騎兵，繼續向北方打探，一定要找到我大秦百姓！！」
「是！！」章邯純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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