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像以前那樣，慢慢地走過巷子，穿過路口，地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長。

既沒有學業壓力，又不用為訓練復盤，這一段路走得十分享受和靜謐。

沈清夢感覺，許久都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安靜地走了一會兒，紀星河突然開口：「夢夢，我沒拿到冠軍。」

這句話說得突兀，沈清夢卻明白了。

春季賽總決賽，JN對戰HG，2:3輸掉了比賽。

沈清夢在微博上看到比賽結果，紀星河跟她聊天的時候，提到這件事也很雲淡風輕。

原以為紀星河對這樣的結果已經接受了，可是現在看來，他心裡還是有一關沒過。

所以只能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四周無人的環境中，輕輕對沈清夢說。

沈清夢和他並肩走著，聽了這句話轉過身來和他對視，倒退著走。

月色皎潔，照在沈清夢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瑩白的光，看上去聖潔而遙遠。

她的眼睛十分專註地看著他，他彷彿從她淺淡的瞳仁里看到點點的溫和笑意。

「教練給你們復盤了嗎？」

紀星河點頭。

「有給出接下來的訓練建議和方向嗎？」

紀星河再次點頭。

「既然有了目標和方法，你為什麼還在糾結已成既定事實的過去呢？」

紀星河拉著她的手，把她攬在懷裡。沈清夢貼著他柔軟的衣料，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里，夾雜著淡淡的薄荷香味。

沈清夢只到他的下巴處一點，被他按在胸前，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悶悶的聲音伴隨著胸膛的震動，傳遞給她。

「可是你不僅拿了全國聯賽的金獎，還拿了國際聯賽的金獎，我感覺比你差了好多。」

手臂環上他的腰，沈清夢輕輕撫摸他的背，笑著說：「原來是因為我啊。」

「紀哥，我很開心你能把我當成你的標杆，我很榮幸。但是我們的起點不一樣的啊。我的啟蒙老師，韓正青教授，AIM博士畢業，現在在京城大學任教，他帶我走進計算機演算法領域。我爸，沈毅教授，PMU博士畢業，我的學習方法都是他教的。JN有拿過全球總決賽冠軍嗎？JN的教練有執教過冠軍隊伍嗎？在你進入青訓之前，有系統地訓練過嗎？」

「所以，紀哥，我是在已經成熟的體系和高標準下培養出來的金牌，而你是野蠻生長拿到的第二名，這樣比起來，你比我厲害多了。」

紀星河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住她。

「我並不是跟你炫耀我的學習條件有多好，我這次奪金，很大一部分運氣成分在裡面的。有幾個其他國家的選手，都是從小就學習這方面的內容，非常厲害，我實在是僥倖又僥倖，半點不敢懈怠和驕傲。你的職業生涯剛剛開始這麼一點點，一次春季賽而已，全球總決賽拿不到冠軍也是很平常的事情，繼續努力吧。」

明亮的月光照在兩個相擁而立的人身上，默默不語。

良久，紀星河才放開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夢夢，謝謝你。」

沈清夢伸手摸摸他的頭髮：「也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心情，我很喜歡。」

紀星河伸手牽著沈清夢的手，繼續向前走，只留下背影給一地的月光。

「紀哥你這次休息多久？」

「一周。」

「要和你超級可愛善解人意的女朋友約會嗎？」

「好啊。」

「那要去看電影嗎？」

「好啊。」

「那你明天來接我？」

「好啊。」

「哎呀，紀哥，你除了『好啊』能不能說點別的？」

「嗯，我想親你。」

紀星河和上次一樣，騎著輛自行車等在小區門口。

沈清夢一見到他就笑了，兩人不約而同地穿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黑白情侶裝。

衛衣相似的款式，一黑一白，連牛仔褲的顏色都十分相似。沈清夢抱著他的腰坐上後座：「紀哥，咱們一會兒去買情侶裝吧。」

紀星河腳下一蹬，自行車飛快地駛出去：「好。」

看電影的地方在一家商場里，看上去十分高檔。

雖然紀星河騎著自行車，門口的保安還是十分有禮貌地指明了非機動車停放的地方。

整個車棚里只有紀星河一輛自行車，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沈清夢正要嘲笑他兩句，身後有個女人的聲音先她一步：「喲，紀星河，被趕出來這麼慘，騎著自行車來這樣檔次的商場。不用家裡的錢，你買得起裡面的東西嗎？」

和朋友之間的打趣不同，這個人話裡帶著滿滿的幸災樂禍和尖刻的嘲諷，沈清夢皺著眉回頭。

是個十分年輕的女人。精緻的妝容，亞麻色的捲髮披肩，衣著配飾也無一不顯示著昂貴得體。看著是個容貌不錯的美女，可是這一番話讓沈清夢對她先入為主地印象很差。

紀星河鎖好車，也轉過頭來，淡淡道：「關你什麼事？」

捲髮女人又把矛頭轉向沈清夢，居高臨下地打量她一番：「你就是紀星河在六中的女朋友？他現在除了這張臉，一無所有，你從他身上什麼也撈不到的。」

莫名其妙。

沈清夢看了她一眼，也學著紀星河的樣子淡淡道：「關你什麼事？」

相似的衣著，相似的表情，相似的語氣，紀萱覺得彷彿被紀星河蔑視了兩遍。再看見沈清夢和紀星河相視一笑，更像是對她赤裸裸的輕蔑，更加尖酸的話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

「上次不是搭上了周小姐嗎？怎麼，人家沒看上你？」

周小姐是誰？沈清夢疑惑的眼神看向紀星河。

紀萱看見沈清夢的眼神，有一種拆穿真相的快感：「你不知道吧，上次去參加晚宴，紀星河對人家周小姐又是拿飲料又是遞衣服的，還要約人家出來玩，可真是殷勤備至啊。」

沈清夢彷彿猜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是誰了，紀星河也隨之解答了她的疑惑：「紀萱，我姐。」

上次晚宴的時候，沈清夢被周茂拉去做了好幾個小時的造型，和現在素顏朝天的樣子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加上紀萱全部的心思都在周茂身上，對沈清夢並沒有多加留意，現在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知道了前因後果，沈清夢臉上拉起一個虛偽的笑容，帶著幾分淡淡的傲慢：「我的確是喜歡他的殷勤備至，所以才答應跟他出來逛街看電影的。」

紀萱目瞪口呆，剛才打量沈清夢的氣勢霎時弱了下去：「你，你是……？」

沈清夢頗為無辜地一攤手：「我就是你說的周小姐啊，星河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呢，我很喜歡。」

然後當著紀萱的面，挽住紀星河的胳膊，轉身走進商場。

看她一臉得逞的表情，紀星河無奈地笑了笑：「你呀，幹嘛誤導她以為你是周小姐。」

沈清夢皺皺鼻子：「周小姐還是沈小姐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她在意的是周小姐的家世，你在意的是沈清夢這個人，我姓周還是姓沈，都不重要啦。」

商場里的電影院有類似於私人影院的包廂，紀星河領著沈清夢進去，就有工作人員送上茶水果盤，並詢問要播放什麼電影。

紀星河和沈清夢對著目錄選了半天，最後還是定了《美國隊長》這種爆米花電影。

沈清夢對超級英雄類的電影並沒有什麼興趣，她看電影只看懸疑恐怖片和紀錄片。紀星河對這樣的爆米花電影其實也沒有什麼興趣，但是其他的片子除了文藝片，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了。

於是，兩個對電影都不感興趣的人，坐在一起開始看電影。

影院的椅子是可以放平，半躺著看電影的，還附帶按摩功能。沈清夢感受著滾珠在背上腿上滾過的舒適感，幾分鐘之後就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紀星河把橫在兩人中間的扶手推了上去，悄悄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紀星河手心乾燥溫暖，手指細長，沈清夢還曾經感慨過，這麼好看的手，不去彈鋼琴簡直就是浪費了。

現在，這雙好看的手，勾住她的小拇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慢慢把她整隻手都握在手心裡。

沈清夢被他勾得痒痒的，動了動手指在他手心裡撓了一下。

只聽紀星河「嘶」地吸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然後又鬆開。

沈清夢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又在他手心裡撓了撓。

這一撓，從手心直接撓到了紀星河的心裡。他抓起沈清夢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後捏起她的食指，報復性地小小咬了一口。

他的唇瓣柔軟溫熱，牙齒輕輕磨了磨她的指腹，舌尖不經意掃過她的指尖。

影院內一片黑暗，只有屏幕上明暗交錯的光線打在紀星河臉上。

他一臉正經地看著熒幕，表情非常投入，彷彿叼著她的指尖的人不是他。

黑暗裡的觸感被放大數倍，沈清夢覺得指尖濡濕，酥酥麻麻的癢，比被他一點一點勾住手指還要癢。

癢的沈清夢連呼吸都停了一秒，心跳有些亂。

以前都是沈清夢把紀星河撩的落荒而逃，自從他去了青訓以後，就開始各種反攻，時不時把沈清夢撩的心跳加快氣息紊亂。

沈爺的好勝心，在不該被激起的地方站起來了。

她一點一點挪到紀星河身邊，和他肩靠著肩，稍稍往下滑了一點，把頭落在他肩上。

紀星河還是專註地看著電影，咬著她手指的唇瓣已經鬆開，手上卻沒閑著。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沈清夢的食指，從手指根部，慢慢滑動到指腹，揉一揉，又滑回去。

手指之間緩緩的反覆的摩擦，有些發熱，像沈清夢現在正在發熱的連。

沈爺什麼場面沒見過，居然被紀星河摸摸手指摸到兩頰生暈，太跌面子了。

她歪過臉，嘴唇正對著紀星河的脖子。從他的肩順著脖子一路晚上，直到耳垂，唇瓣摩擦過的地方，帶起一串火燒火燎的溫度。

沈清夢變本加厲地在他的耳垂上親了親，又順著脖子一路往下，在靠近肩的地方停住，微微張開嘴，帶著點力道地吸吮了一口。

酥麻中帶著點刺痛，紀星河從嗓子里溢出一聲低低的「嗯」。

沈清夢鬆開嘴，借著屏幕上亮起來的光線，看了看紀星河脖子上紅了的一塊。印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頹靡艷麗。

紀星河終於沒辦法裝作淡定地看電影了，他也轉過頭來，和沈清夢額頭相抵。

「沈爺，這個章蓋得可還開心？」

他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惑人的魅力，讓沈清夢有些招架不住。

不待沈清夢說話，紀星河轉過身壓住她：「現在輪到我了。」

說完撩開沈清夢的衣領，在她的鎖骨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是親吻，不是吮吸，就是用牙齒咬。

他的力道把握的很好，比刺痛更痛一點，卻也不會出血，又足足能留下齒痕。

沈清夢被他咬的又痛又癢，而且鎖骨的位置又有種莫名的羞恥感。紀星河鬆開力道的時候，她已經眼淚汪汪了。

被她帶著淚光的眼睛，含著委屈無聲地控訴著，紀星河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在她臉上親吻著，在她的耳邊不斷地叫著「夢夢」。

沈清夢被他親吻得暈乎乎的，腦子裡只浮現出一個詞，耳鬢廝磨。

不知道電影放了什麼內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走齣電影院的時候，沈清夢已經面色如常，鎖骨上的牙印被衣領完全擋住，看不出來絲毫異樣。

可是紀星河眼角發紅，眼睛里像是泡著一汪春水，連視線都帶著勾人的意味。脖子上圓形的紅印，在衣領的半遮半掩下，更是說不出的春光。

兩人一對比，彷彿紀星河是那個被壓著親的找不著北的人，沈清夢才是一本正經的惡棍。

對他這種「惡人先告狀」的狀態，沈清夢十分無語。明明她才是那個被欺負的人。

「紀哥，你太壞了。」沈清夢不服氣道。

紀星河轉頭看著她：「嗯？」

他的聲音還有些啞，這一句「嗯？」中帶著赤裸裸的勾引。

沈清夢無法：「算了，你別說話了，我認栽。」

紀星河勾起一抹微笑，對著她伸出手。

沈清夢遞上手牽住他，惡狠狠地說：「也不許笑，什麼時候恢復正常什麼時候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