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晚上睡得晚，到了早上六點，沈清夢強大的生物鐘還是讓她醒了過來。

看了看手機，只有關於昨晚半決賽的新聞，並沒有出現「JN中單Starlight比賽結束在酒店慘遭神秘女子挾持」之類的消息，沈清夢放心了不少。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除了紀星河在酒店走廊上給她發的之外，還有林敬的消息。

先是問她有沒有決定去哪所大學，然後約她出來吃飯。

他們奪金之後還沒來得及一起慶祝，沈清夢給林敬回復，應下吃飯的邀約。時間就定在中午，維也納大酒店。

聽到維也納大酒店的時候，沈清夢還覺得很奇怪。上次全國聯賽奪金的時候，也只是林敬找了家特色的小館，吃了一頓算慶祝了。雖然國際聯賽的金牌比全國聯賽分量更重，但也沒必要直接上升到五星級大酒店的程度。

等她打車到了酒店門口，沒想到場面更加隆重。門口人來人往，嚴浩然和一對中年夫婦站在一起迎賓，林敬不見蹤影。

門還豎了一塊指示牌「維也納大酒店全體員工恭喜嚴浩然同學奪得國際OTIN聯賽金牌」。

這哪裡是一起慶祝吃個飯，這分明就是嚴浩然家裡為他辦的慶功宴，不知道林敬湊個什麼熱鬧。

嚴浩然看見沈清夢下車，迎上來說：「我們單獨開個桌，林敬在二樓，我帶你去。」

沈清夢跟著嚴浩然上了二樓，林敬一個人坐在巨大的包廂里，正低頭看手機。

嚴浩然把沈清夢送到包廂里，還要繼續下樓去當吉祥物。

沈清夢坐在林敬身邊，二十個人的包廂只坐了他們兩個。

「嚴浩然家辦慶功宴我們來湊什麼熱鬧，我們倆吃二十個人的份？」沈清夢有些無語。

「我哪知道是這陣仗，我約他出來吃飯，他說他家裡安排了，問我要不要來單獨開一桌，咱們自己吃。」林敬無語。

「你那麼弱的腸胃能吃的了嗎？要不趁還沒開席上菜，咱們先溜吧。反正咱倆就是那綠葉，少兩片也看不出來。」

正商量著開溜，嚴浩然推門進來：「你們做什麼？」

沈清夢先甩鍋：「林少爺身子弱，怕是消受不起五星級大酒店，我們去別處吃。」

嚴浩然走進包廂，關上門，在林敬另一邊坐下：「知道你吃不了油膩，這一桌是單獨點的，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都已經這麼照顧了，林敬也沒有了開溜的理由，只能留下來吃飯。

不多時上了菜，果然都是清淡的菜色。嚴浩然問林敬：「能不能喝酒？」

「今天高興，必須能喝。」

又開了幾瓶啤酒。

林敬問沈清夢：「決定去哪了嗎？我要去AIM！」

沈清夢笑著搖搖頭：「沒想好，我覺得在國內，去京城大學也不錯。」

「能不能有點追求，放著國際top10不選，為什麼非要留在國內。」

嚴浩然反駁他：「怎麼就是沒有追求了，京城大學在全球也是能排得上號的。沈清夢怎麼選有她的考慮，你管那麼多。」

林敬還要說話，包廂門被推開，嚴爸爸嚴媽媽和兩個中年人站在門口。

嚴爸爸和老沈差不多年紀，中年人發福明顯，有點不苟言笑，看上去十分威嚴。嚴媽媽的貴太太范十足，站在門口叫嚴浩然：「小然，來見見你王伯伯和李伯伯。」

嚴浩然放下筷子走到門口，禮貌地和人打招呼。

兩位伯伯也是嚴浩然好一通誇讚，又看了看包廂里的沈清夢和林敬。

嚴爸爸介紹說：「這是和浩然一起組隊的隊友，都是好孩子。」

王伯伯看看林敬：「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咱們這些老骨頭比不了啦。」

然後又調侃地打趣嚴浩然：「比賽還帶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一起，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哈哈。」

嚴爸爸也笑著說：「年少輕狂，年少輕狂嘛。」

門口的幾個人都笑起來。

沈清夢皺皺眉，話里話外的意思，她就是個抱大腿蹭獎的，實在有點不尊重人。

想到嚴浩然以前看不起學理科的女生，看來是家學淵源。嚴爸爸根本就是看不起所有的女生。

嚴浩然看沈清夢沉下臉，小聲叫了句：「爸。」

嚴爸爸看了兒子一眼，繼續笑著說：「還不好意思了呢。」

幾人又是一陣打趣。

林敬哪裡見得喜歡的人被人如此無視，還企圖把她形容成花瓶，一推椅子就站起來。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聲響，中斷了幾個人的談話。眾人都看向包廂內。

沈清夢也跟著站起來，拉住林敬的胳膊，對他搖搖頭。

林敬知道，沈清夢這是讓他不要起衝突。

沒想到沈清夢端起桌上的酒杯，沖著嚴浩然晃了晃，一飲而盡，然後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離開座位走到門口，對著堵在門口的人，淡淡道：「借過。」

從小跟著秦女士和老沈見過不少場面，年紀還不大就跟老虎混過，架子一端起來，氣勢十足，把門口的幾個人都鎮住了，不由自主讓開了一條路。

沈清夢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回首看著包廂里：「林敬，走了。」

林敬也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鎮得沒回過神來，現在被當眾點名，想也沒想就跟著出了包廂。

外面還有不少賓客，大廳邊的幾個包廂門都半開，看來都是嚴家宴請的客人。

林敬落後沈清夢半步，淡定地穿過喧鬧的大廳，直接出了酒店。

走出大廳門的時候，林敬還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坐的包廂，嚴爸爸嚴媽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嚴浩然臉上的表情還沒緩和過來，保持著剛才的震驚。

林敬突然覺得沈清夢剛才簡直帥呆了。

不爭執，不衝突，合不來就散。

剛說到大學就被打斷了，也沒吃什麼東西。林敬站在酒店門口問沈清夢：「去吃點別的？我請客。」

沈清夢白了他一眼：「肯定你請客，你這辦的叫什麼事兒，倒胃口。」

這次吃飯沒有秉承林敬的一貫風格，找一家特色餐館，而是領著沈清夢進了一家火鍋店。

店裡裝修很靜謐，人也很少，服務生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遞上菜單。

沈清夢一邊翻菜單一邊問林敬：「你吃得了嗎？」

林敬失笑：「我就是消化系統弱了點，也不是什麼都不能吃，你別總想著我能不能吃，隨便點吧。」

沈清夢和林敬認識還不到一年，不算很久，但是一起參加比賽，從對手到隊友，從來都不客氣。

零零散散點了不少菜，鮮香的湯底一沸騰，沈清夢剛才鬱結的心情瞬間好轉。

和林敬鬥嘴搶菜吃，十分開心。

話題最終還是繞不過要選哪所大學。

「你為什麼要留在國內？因為你男朋友？」

沈清夢和紀星河雖然同在南城，但是這大半年時間，只見過兩面，還有一次是過年放假。留在國內也是在京城讀書，和紀星河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

而且不管是沈清夢還是紀星河，都不是會為了對方改變自己人生規劃的人，根本不存在林敬說的，為了紀星河留在國內。

沈清夢搖頭：「如果一定要找個理由，那就是直覺吧。我直覺告訴我，留在國內會更好。」

這是什麼理由，林敬差點都被氣笑了。

「嚴浩然應該會選HAU，他去年遊學就是去的HAU。你要是選不定，就跟我去AIM吧。」

「去AIM就去AIM，什麼叫跟你去。再說了，我也沒打算去啊，留在國內挺好的。」

林敬又念念叨叨說了一大堆話，可是沈清夢決定的事情，老沈都改變不了，別說林敬了。

最後沈清夢實在被他煩的不行：「AIM給你什麼好處了，你這麼賣力地安利。」

林敬勸說得口乾舌燥，可是沈清夢絲毫不為所動。吃飯的時候又喝了點酒，現在感覺有點暈，一句話不受控制地就脫口而出。

「AIM能給我什麼好處，我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話音落地，周圍的空氣陷入死寂，只有沸騰的火鍋「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更襯得環境落針可聞。

沈清夢完全沒想到是這麼個理由。

林敬對她一直有種彆扭的關心，但是他對楊理，對宋子鈺都是這樣，沈清夢也就沒有多想。

現在把他夏令營的姜撞奶，在食堂對於她的消瘦無緣無故的暴怒，邀請她去看他的乒乓球比賽，挑有用的書送給她當生日禮物，每次和她一起查成績，奪金的奔跑和擁抱，還有比賽中點點滴滴的關心，這一切都聯繫到一起，沈清夢對於自己的遲鈍無話可說。

一直以來，她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林敬的關心，卻從來都沒有往別處想過，心裡只裝著個紀星河，這簡直就是綠茶啊。

沈清夢在心裡對自己一萬個唾棄譴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林敬這是說完了這句，後悔萬分。以沈清夢的處事方式，別說以後繼續做隊友了，怕是連朋友都做不成。

感情上的事情，她乾淨利落，知道他的想法后，唯一的結果就是疏遠。

林敬有些煩惱地抓了抓頭髮，反正連朋友都沒得做了，不如把話說乾淨，也算對得起自己了。

於是他心一橫，接著說：「我從夏令營的時候就喜歡你了，後來知道你心裡只裝著你的星星，但是沒辦法，我心裡裝著你，取不走了。我既欣賞你的深情，又討厭你的專一。」

說完這些，看見沈清夢還是木著一張臉，半點表情變化都沒有，林敬有些煩躁。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手機屏幕上金牌的照片：「我們明明有這麼多的共同話題，有相同的奮鬥目標。不僅僅是它，我們還要去征服星辰大海，我會是更適合你的人。」

沈清夢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有些懵。

剛剛明明只喝了一瓶啤酒，但是現在感覺酒氣上涌，腦子裡一片混亂，說出的話卻異常冷靜，連聲線都是一如既往的平穩：「不，你錯了。有共同的志向和目標的人，叫合作夥伴，叫戰友，唯獨不叫戀人。」

「那為什麼是他？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的領域他完全不懂，你的熱愛他也體會不到。同樣，你也不知道他的艱難苦楚，不知道他的熱情傾注。」

「是不是一路人不是你說了算的，我和阿星也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而且你又錯了，他的確不懂計算機，我也不知道他們比賽的規則技巧。但是我們對於選擇的路有相同的熱愛，對於我們選擇的未來傾注了同樣的熱情。」

林敬不說話，沈清夢繼續冷靜到幾乎殘酷地說：「所以，和他相比，你從來都不懂我。我的確需要夥伴，需要戰友，需要你這樣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我更需要的是他這樣笨拙地學習說情話，從來不吝於展示自己不足的地方，會害羞也會努力改變的戀人。」

「我知道你想說這些你也可以做到，」沈清夢打斷林敬想說出口的話，「但是，我全部的溫柔都給了他，也得到了他全部的回應，所以就是他，不會是別人。」

林敬怔愣地坐在桌邊，看著翻滾的火鍋。沈清夢的話他都懂了，又好像都沒懂。

明明是換了誰都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麼只能是紀星河，不能是別人？

沈清夢腦子也很亂。她知道說出來的這番話聽上去有些道理，但是仔細推敲之下，又全都是漏洞，毫無邏輯可言。

可是感情這種事情，如果講邏輯講道理，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痴男怨女？

是他走進了心裡，那就是他，不是別人。

沈清夢站起來，端起酒杯：「林敬，謝謝你，你是我最好的搭檔和隊友。可能以後我還會有其他志向相同的朋友，有更加默契的搭檔，但是你仍然是最好的那個。祝你在AIM學業有成。」

說完一飲而盡，走到林敬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火鍋店。

沒想到一天之內告別了兩個隊友，沈清夢心裡情緒十分複雜。

嚴浩然且不說，一直都知道和他觀念不和，組隊只是為了比賽，遲早要分道揚鑣。

對於林敬是不同的。他們一起經歷了太多的學習和比賽，雖然沒有想過會一直這樣下去，可在沈清夢的界定里，林敬已然是一個十分交心的朋友，和齊敏周茂在同一個定義內。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是朋友之間一旦牽涉到感情問題，只有這樣快刀斬亂麻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