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賽結束了，現在能做的就是耐心在家裡等待出成績。突然離開了緊張的備考生活，沈清夢覺得生活少了一部分。

這次的OTIN競賽，她準備了九個月，就這麼結束了，精神上有點蔫蔫的。

關於夏令營產生的那個想法，沈清夢的主攻方向已經從演算法，擴大到了機器學習，她需要看的書更多、更複雜。

紀星河走了之後，沈清夢就不再去網吧，開始每天在自習教室看書。現在的課程對她來說，並不需要非常多的時間來學習。每天除了做完作業，更多的時候沈清夢都是捧著機器學習的書在看。

讓她沒想到的是，郭凌對於唐欣的追求，真的從努力學習開始了。

當她在六中的自習教室里看到郭凌的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書看糊塗走錯了學校。

又退出去看了看門口的銘牌，確定沒有走錯。郭凌已經看見了她，對她揮了揮手。

沈清夢抱著書慢慢走到郭凌身邊坐下，壓低聲音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郭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學生證，上面寫著「南城市第六中學高二6班鄭松」。

他原本的意思是，借了學生證混進來的。可沈清夢隨意掃過去，卻在學生證照片上凝住了眼神。

照片上的人高高壯壯，臉頰太圓以至於兩腮的肉有些突出，看上去很兇。

沈清夢不太認臉，但是對這個看起來凶相畢露的人實在是印象太深，就是運動會那天撞了楊理，導致沈清夢不得不連著參加一千五百米和八百米長跑的人。

再看了眼學生證，高二六班鄭松。沈清夢實在是想不起來和這個鄭松有什麼過節，讓他在撞了楊理之後，又企圖在長跑的時候絆倒自己。

沈清夢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學生證，郭凌抽了一下沒抽回去，問道：「怎麼了？我就借了個學生證而已，沒想怎麼樣。」

「你認識這個鄭松？」

郭凌有些奇怪：「認識啊，不認識我怎麼借來的學生證？」

「鄭松，鄭松。「沈清夢念了兩遍這個名字。

莫名地聽出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郭凌摸不準鄭松怎麼惹到沈清夢了，試探著問：「一點小事情，你不至於記仇吧。」

咦？沈清夢轉臉看向郭凌，看來他好像知道點什麼：「什麼小事情？」

這回輪到郭凌驚訝了：「不就是上學期排練搶地盤的事情么，最後他也沒搶過你啊。」

這事兒一提，沈清夢就想起來這人是誰了，可不就是那個十二班的班長。

原來伏筆埋在這兒了。

看著沈清夢臉色都黑了，郭凌小心翼翼地問：「難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沈清夢從郭凌手裡抽走了那張學生證：「是又有點過節，不要緊，都是小事兒。」

你這樣子看著可不像小事兒啊。

「需要幫忙嗎？」

郭凌的主動讓沈清夢有些意外。畢竟論交情，還是鄭松和郭凌更近。

「我要去揍他你也幫忙？」

郭凌點頭：「看你都不記得他了，現在去找他算賬，肯定是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沒道理去惹他，但是他有動機招惹你。我幫你，這是道理。我現在學習上得了你幫忙，能在其他事情上幫你，這是人情。」

這一番話讓沈清夢刮目相看，有道理有情分，實在不是那個拿著水果刀嚇唬人的郭凌說出來的話。

郭凌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可能從沒跟人說過這種話：「我媽教我的道理。」

沈清夢點點頭：「你跟鄭松什麼關係？」

「認識而已，論交情算不上。」

「那成，」沈清夢把鄭松運動會撞楊理還企圖絆倒她的事情告訴郭凌，「你覺得這事兒怎麼處理比較好？」

郭凌沉吟片刻：「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替你遞個話，讓他給你道歉，這事兒就算揭過怎麼樣？畢竟你要是動手難免不會被學校知道，雖然，嗯，你應該也不在乎，但是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

沈清夢把鄭松的學生證哼丟還給郭凌：「那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郭凌的辦事還是非常有效率的，不知道他晚上跟鄭松說了什麼話，第二天大課間的時候，鄭松就摸到了一班的教室。

沈清夢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戶的位置，鄭松一眼就找到了她。

玻璃被輕輕敲了敲，沈清夢抬頭，隔著玻璃看到鄭松臉上的小心翼翼。

沈清夢放下筆，走到後門口。

鄭松比沈清夢高了快一個頭，又高又壯，站在她面前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

「沈，沈清夢，我來給你道歉，運動會的時候不該，嗯，你。」

沈清夢有點想笑。

也不知道郭凌怎麼嚇唬的鄭松，看他這生怕她殺人滅口的樣子，沈清夢抱著胳膊斜靠在門框上，曲起一條腿，單腳點地：「跟我道歉？你是不是還撞了我們班同學？」

鄭松漲紅了臉，支吾道：「我也道歉，道歉。」

沈清夢仰著頭臉歪進門框里，沖著座位喊：「楊理，出來一下。」

社會人的姿態擺的足足的。

楊理從書本里抬起頭，一臉茫然，一副被校霸點名不知所措的樣子。

沈清夢隱秘地指了指門口，用口型說了句：「來撐個場子。」

楊理放下筆，走到門口。沈清夢依舊抱著胳膊，沖鄭松揚了揚下巴。

「同學，運動會的時候我撞了你，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請你原諒。」

楊理雖然眼裡寫滿了疑惑，不知道這是整的哪一出，但還是很配合沈清夢的演出。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道歉呢，就不用了，你以後別找我們麻煩，我們也不招惹你，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聽了這話，鄭松看了沈清夢一眼，她仍是面無表情，只能對楊理連連點頭：「這肯定的，肯定的。」

沈清夢越發好奇，郭凌到底給自己編了段什麼光輝歷史，把鄭松嚇得這麼老實。

歉也道完了，沈清夢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鄭松忙不迭地一溜煙走了。

進了教室，沈清夢翻開書，楊理也重新拿起筆，一邊做題一邊問：「這是運動會撞我的那個？故意的？」

沈清夢「嗯」了一聲：「這丫的後來還想絆我來著，被我躲過去了。」

「你怎麼找到他的？還有這人看上去就不好惹，你幹了什麼把人整的服服帖帖的？」

「之前說過的追唐欣的那個職高的郭凌，你還記得吧。」

楊理點頭，沈清夢繼續說：「他最近不是發憤圖強好好學習嘛，就借了鄭松的學生證混到我們學校來上自習，正好被我撞見了。這貨上學期藝術節的時候跟我們班搶地盤結下的梁子，剛好之前跟著郭凌混的，我就交給他去解決了。」

知道前因後果，楊理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很多沈清夢沒說的細節，也就沒再問。

晚上自習的時候，沈清夢照例看見了借學生證混進來的郭凌。他正在奮筆疾書寫試卷。

沈清夢拍拍他的肩：「你跟鄭松編了我什麼，他一副面對校霸怕殺人滅口的樣子。」

郭凌抬頭看了她一眼，就繼續做題：「我跟他說你轉學過來，是因為以前把騷擾你的混混打成了植物人。」

what？這麼扯淡的理由鄭松也能信？

彷彿是知道沈清夢的吐槽，郭凌接著說：「他這樣的混混，還比較單純，而且很惜命，沒見過大世面，隨便嚇唬一下就信了。當然了，我還補充了一些細節，反正你也不在乎這些名聲的是吧。」

在不在乎都已經被毀的差不多了，現在說還有什麼用處。

沈清夢坐下，翻開自己的書，郭凌把試卷推過來：「這道題能給我講講不？」

之前幫郭凌要紀星河的筆記，也就是像林敬一樣，舉手之勞而已。但現在，有了平事兒的交情，沈清夢覺得可以多幫一點。

於是她每天抽出半個小時給郭凌將高一知識點的結構，從數學開始講起。

講了沒幾天，這事兒讓許實林知道了，於是每天半小時來聽課的人多了網吧三人組。

五個人在自習教室里不方便坐在一起，郭凌提議，他的同學在學校邊租了間小房子，可以每天借來用用。

這事兒沈清夢並沒有操心，郭凌找同學借了房子，還順帶打掃布置。真正投入學習使用的時候，已經像模像樣了。

房子是個一居室，卧室門緊閉，客廳里放了七八把椅子，整齊排開。面積實在很小，沒有桌子。幾人都把書攤開在腿上，做題記筆記。

每次講完知識點，郭凌他們做試卷的時候，沈清夢也坐在一邊看書，自習教室就沒去過了。

有天吃午飯的時候，朱蔚問沈清夢：「楊理說你好幾天沒有去自習了，你放學都做什麼去了？」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沈清夢就照實說了，沒想到朱蔚也來了興趣。

「我可以申請去聽課嗎？我還可以講語文的知識點，英語的也可以。」

沈清夢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們講的都是高一的，你去聽什麼？」

不僅是朱蔚，連楊理都表示出興趣。沈清夢被痴纏不過，終於同意他們去參觀一天。

於是這個小客廳里，除了沈清夢常駐以外，又多了朱蔚和楊理這兩個講師。他們偶爾會來講一講，並不常來。後來每天聽課的人又多了安琪一個，來講課的多了林敬。如果不是六中離一中太遠，林敬怕不是會天天來。

講完課的時候，林敬和沈清夢一起看機器學習的書。這個行走的彈幕發射機，連看書的時候都不歇著。每每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他總能滔滔不絕暢想未來應用的場景。沈清夢也和他說了說，關於家用人工智慧的想法。

果然，林敬和紀星河不同，他提出了一大堆關於沈清夢想法的補充和修正，甚至連硬體問題都考慮到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月，終於到了十二月初，全國聯賽出成績的時候。

沈清夢依舊是坐在小客廳里，人還沒到齊。林敬也還沒到，但是消息已經再三叮囑，一定要等他一起查成績。

之前一直內心焦慮，有時候會夢到拿到了金獎，有時候會夢到名落孫山。現在真的到了出結果的時候，沈清夢反而是平靜下來了。

如果是金獎，這個寒假的國家集訓隊是穩穩的進了。如果成績不理想，就要乖乖地準備高考了。

沈清夢正給郭凌他們講數學題，林敬的電話呼嘯而來。

掛了第一個，第二個又打進來了，沈清夢只能接起。

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敬的咆哮聲就從聽筒里傳出來，先是一段不可言表的口吐芬芳：」#%&@*，嚴浩然個狗x的，他查了成績，還截圖發給我了。我也真是手賤，還點開看了。我！被！劇！透！了！！！！「

可以聽的出來，真的是很憤怒了。

沈清夢卻笑了，林敬憤怒的重點是嚴浩然提前告訴了他成績這個行為，可見成績是真的挺不錯的。

於是沈清夢問：「所以成績到底是什麼？」

這句問完，在座的幾個人都瞪著眼睛豎起耳朵聽，看上去比沈清夢還想知道結果。

可林敬依舊很憤怒地說：「就算我提前知道了，查成績這樣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你等我，我馬上到了。」

沈清夢掛了電話，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無奈地說：「他拒絕告訴我，堅持要過來再查一遍。」

很快，林敬就到了門口。

沈清夢剛打開門，林敬長手一伸，直接把沈清夢抱進懷裡，緊緊的。

「喂，你又發瘋，」沈清夢掙扎，「現在不用查我也知道成績了，是不是金獎。」

聽了這話，林敬更加憤怒地推開她：「你是不是也偷偷查成績了？！」

沈清夢歪著頭看他：「是不是？」

林敬既憤怒又無奈地點頭：「是，金獎。」

沈清夢張開雙臂，重新給了他一個擁抱：「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

客廳里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彷彿比當事人還興奮。在沈清夢一聲尖叫中，林敬把她整個抱起來轉了一圈，屋裡的起鬨聲更大。

林敬把沈清夢放下，拉著她進門，熟練開機，登錄網址。

網站標題寫著：第39屆OTIN全國聯賽獲獎名單

第一行，金獎：沈清夢、嚴浩然、林敬。

果然親自查成績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情呢，沈清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