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營結營考試這一天，難得是個涼爽的天氣。天有些陰沉，卻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整個夏令營，節奏緊張，學習強度高，結營卻非常草率。

除了一場考試，上午考完，下午出成績，然後就可以回家了，也沒有結營儀式，連試卷都不講解。

如沈清夢林敬之流，考完也就大概能知道自己的成績，對後續事宜不甚在意。

中午收拾完行李，下午去教室領了試卷。林敬收拾得比沈清夢快，已經在教室門口等著她了。

「拿到試卷了？」

林敬一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一手扶著帽檐：「等你呢，一起去開獎啊。」

教室里只有周老師和班主任劉老師，講台上堆著一些試卷，已經有不少人領過了。

拉杆箱的滑輪滾過地面，劉老師看向門口。這兩個月，沈清夢和林敬給所有的老師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敬畢竟以前就是參加競賽的，成績也非常出色。沈清夢是這個圈子裡的生面孔，居然一點都不輸於林敬。他們倆可以算是南城整個OTIN競賽里最被看好的兩個學生了。

劉老師笑著把試卷遞給他們：「恭喜沈清夢同學，結營考試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績，林敬同學取的全班第二的成績，祝你們在接下來的預選賽省賽和全國聯賽里取的好成績，將來進入國家集訓隊，出征國際信息科技大賽。」

沈清夢接過試卷，笑著道謝。

並肩走出校門，沈清夢攔下一輛計程車，林敬幫她把行李箱放進車裡，隔著車窗叮囑她：「回去要好好看書，不能鬆懈，下次我會反超你的。」

沈清夢笑著沖他揮揮手：「別啰嗦了，你也要好好讀書，我不會給你機會超過我的。」

司機被他們逗樂了：「我家孩子要有你們一半的心思放在學習上，我也就不操心了。」

回到家的時候，老沈居然在家。

沈清夢開門進去，老沈正坐在沙發上翻她的雜誌，兩個月沒在家，雜誌已經攢了一疊。

聽見響動，老沈抬頭，彷彿受了驚嚇一眼，手上的雜誌都掉到了沙發上。

「你是我家蛋蛋嗎？不是走錯門了吧。」

沈清夢把行李箱放在門口，書包往地上一扔，換了鞋，整個人撲進沙發里，抱住軟軟的抱枕，舒服地嘆了口氣。

老沈揪住她的馬尾，把她從沙發里拎起來。

「蛋蛋，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好醜哦。」

沈清夢順勢抱住老沈的腰：「爸爸，我好辛苦的好不好，你以為夏令營考第一那麼容易的啊。」

老沈站起來，托著沈清夢的腰，掛著她往樓上走：「你這是在跟你老父親炫耀你考了第一嗎？」

屬於父親的力量穩穩地托在腰間，沈清夢越發地賴在老沈身上：「爸爸，你居然一下就聽出了我的用意。」

老沈推開卧室門，把沈清夢放到窗邊坐好，調好空調溫度：「所以爸爸獎勵你睡覺醒來有飯吃。」

沈清夢已經自覺地抖開被子，軟軟地仰卧在床上，閉上眼睛，睡著前還不忘點菜。

本以為，一覺睡醒，能吃到老沈做的紅燒小排，沒想到沈清夢直接睡過了晚飯。睜眼的時候，已經早上六點多了。

昨天夏令營回來，沒有洗澡換衣服直接睡覺，睡了十幾個小時，沈清夢感覺自己都要餿了。

洗完澡下樓，老沈正在廚房裡煮餃子。沈清夢一把抱住老沈，從他胳膊底下探出頭去：「爸爸做的飯比食堂好吃多了。」

老沈後退一步，免得蒸汽熏蒸起來燙到她：「所以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飯，不然人家以為你老父親虐待你。」

跟老沈膩歪了會兒，沈清夢坐到桌邊，等吃飯，順手翻翻這兩個月的雜誌。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老沈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還有兩天開學，這幾天準備做什麼？」

原來計劃夏令營結束去看紀星河，沒想到他去了山城打比賽，這個計劃也就泡湯了。

「在家養豬，吃了睡睡了吃。」

老沈把餃子放進嘴裡，呼呼地吹著熱氣：「沈清夢同學，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是個即將升入高中二年級的學生。」

「所以呢？」沈清夢以眼神發問。

「你的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暑假作業這事兒，被沈清夢忘得一乾二淨：「三天時間我要補完六門課的作業？！」

老沈把餃子咽下去，回了一個「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想到六本作業，沈清夢也沒有心情慢慢享受老沈的愛心早餐了。

暑假作業雖然都是十六開的大本子，但是很薄，印刷的字體大，留白也很多。總體來說，題量並不算大。經過了夏令營兩個月的訓練，沈清夢的做題速度有了很大提升。

暑假作業難度不大，沈清夢恢復到以前的做題風格，圈一下條件，略微寫幾個步驟，得出結果。一早上的時間便做完了數學和物理的作業。

樓下廚房裡傳來陣陣飯菜的香味，沈清夢放下筆，拿起手機，不知道紀星河的比賽結果怎麼樣了。

剛點開微博，小聯賽的官博下已經有了幾萬條討論。

再仔細看看官博的內容，是恭喜JN戰隊拿下小聯賽的首勝。

很普通的一條微博，關注小聯賽的人也不算多，這麼多的討論是從何而來？

沈清夢點開評論，居然是各種舔MVP的顏值。

顏值？沈清夢彷彿猜到了點什麼，點開微博的配圖。最末一張是紀星河的戰隊定妝照，旁邊配了他的本場戰績，大大的「MVP」懸在配圖的頂部。

紀星河的定妝照沈清夢從沒見過。照片里的他穿著JN黑底紅字的戰隊服裝，身姿挺拔。那張特別撩人的臉，在鎂光燈下熠熠生輝。他微微側臉，耳垂上的耳釘正面露出在鏡頭下，平白給他添了幾分攻氣。

一側嘴角微微翹起，帶出幾分痞壞的味道。

總之，確實像評論里說的那樣，盛世美顏。

和以前穿衛衣牛仔褲的紀星河相比，這兩個月對他的改變是巨大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渴望，對更大的舞台，對每一次成功的渴望。

沈清夢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男人一旦有了可以為之奮鬥的事業，自身魅力是指數級增長的。

略過那些舔顏的評論，不少人都對紀星河在比賽中的表現給予肯定。連職業聯賽的官博都轉發了這條微博，並配文字「又有新鮮的血液即將進入」。

這是代表職業聯賽對紀星河的肯定，也就意味著他進入職業聯賽的可能變得無限大。

沈清夢把那張MVP的照片存到手機里，又定定地看了會兒，放下手機，繼續寫作業。

開學前三天，沈清夢沒日沒夜地補作業。理科作業還好，可以省略些過程步驟，寫出結果。一天過去，沈清夢就補完了數理化生四科作業。

文科的作業十分痛苦，尤其是語文作業，光是小作文就有十篇，每篇八百字。沈清夢哭喪著臉絞盡腦汁編作文題，老沈端著果盤進來，伸頭瞄見她寫的內容。

「做題目時，時間從筆尖下溜走了；看書時，時間從字裡行間溜走了；聽音樂時，時間從耳邊的旋律里溜走了……蛋蛋，你這麼明目張胆地抄襲朱先生的文章，就是篤定了老師不會批改暑假作業嗎？」

沈清夢有些惱羞成怒，一把搶過老沈手上的果盤，叉起一大塊西瓜填進嘴裡：「我也想好好寫嘛，時間根本來不及。而且這不叫抄襲，這叫化用。」

老沈也叉起一塊西瓜，搖頭晃腦道：「對嘛，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抄襲呢？」

「爸爸！」沈清夢「啪」地放下筆，站起來推著老沈出門，「不要打擾我補作業，中午想吃酸菜魚。」

老沈順著她的力道離開書房，還貼心地替她關上了書房門。

沈清夢屏息，老沈的腳步順著樓梯下去，在客廳停留了一會兒后，響起開關門的聲音，樓下歸於寂靜。

看著剛剛寫完兩篇的語文作文，沈清夢抓抓頭髮，十分苦惱。

拿起手機給楊理髮消息：「暑假作業你怎麼解決的？」

楊理回復很快：「理科作業做完了，文科作業朱蔚已經寫好了，現在正在抄。作文也是她幫我寫的。」

這種操作，沈清夢想給一個大寫的贊。於是以兩頓大餐一個冰淇淋火鍋的代價，從朱蔚那裡換來了五篇作文和文科作業的答案。

剩下的三篇是唐欣幫解決的。

總算是緊趕慢趕，在開學前一天補完了所有暑假作業。

八月三十一號，六中開學報道。重新分班，交作業，領課本和課程表，九月一號正是開學上課。

沈清夢早上背著書包準備出門的時候，老沈叫住了她。

「蛋蛋，爸爸在這邊的工作結束了，你是留下來還是跟爸爸回去？」

老沈來南城，只是實驗室的分所遷址，半年的時間想來是籌備結束，進入了正式運作階段，老沈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那留下來還是回去？

在京城，雖然有齊敏周茂，但是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這學年他們就高三了，面臨藝考和高考。如此想來，京城似乎是沒什麼值得挂念的朋友了。

而南城，沈清夢腦海里浮現出楊理、林敬、唐欣、朱蔚，還有很多人，最重要的是，還有紀星河。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還有喜歡的人。

「我留下來。」

老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算是點頭同意了。

暌別兩個月的六中校園，因為開學報道，熙來攘往的人群，變得非常熱鬧。

沈清夢在學校門口看了榜，毫不意外地分到了理科一班。不過十分意外地，徐老師變成了文科一班的班主任，理科一班由原來的二班班主任朱老師接手。

朱老師是化學老師，據說上一屆帶出了個市狀元，學校非常看重的老師。

同一個年級組的老師，對沈清夢的大名可謂是如雷貫耳。朱老師以為，拒絕去一班堅持留在十三班的學生，天生反骨，很難管理。沒想到見到沈清夢之後，是個打扮很乾凈也很有禮貌地學生，說話溫聲細語十分和氣。

完全顛覆了朱老師對於沈清夢的印象。

原本把她安排在教室角落的打算，現在也就不好實施了。

而在沈清夢主動要求坐在最後一排，朱老師還好言相勸了幾句。在她的堅持之下，也只能隨她去了。

剛剛安排好沈清夢，楊理也主動要求坐到最後一排，和沈清夢同桌，朱老師有些頭痛。

楊理和沈清夢不同，他是所有老師心中標準的好學生。安靜、低調、成績好，幾乎沒有什麼缺點。現在要去和沈清夢這樣的問題學生坐在一起，朱老師十分不放心。

可是楊理的態度和沈清夢一樣堅決，羅列出的諸多理由也很有說服力，朱老師只能隨他們去了。

沈清夢有些幸災樂禍地問楊理：「你幹嘛非要跟我坐一起？你沒看見朱老師臉都要綠了。」

楊理把暑假作業從書包里拿出來，分門別類放好，以便一會兒收作業：「這裡安靜，還方便。」

意思就是，上課的時候做點別的事情，老師也不太會注意到。

一早上吵吵嚷嚷，收作業發課本，重新安排座位，就這麼過去了。

到了中午放學的時候，朱蔚在教學樓下等到了沈清夢和楊理。

「沈清夢，中午先還我一頓大餐如何？」朱債主笑眯眯地問。

沈清夢爽快答應，順手指揮她：「唐欣分到哪個班了，去幫我把她一起叫上。」

「喂，我是債主誒，又不是你小弟。」

「中午吃什麼隨便挑。」

朱蔚轉身就奔著樓上去了。

沈清夢和楊理在教學樓下的花壇邊等著，

「朱蔚幫你寫作文，還給你抄作業，你給了什麼好處？」

楊理有些疑惑：「要什麼好處？她說作文都是平時她練手寫的，作業也是我自己抄的。」

沈清夢默默在心裡罵了一句「朱扒皮」，又像是知道了什麼的竊笑。

沒一會兒，朱蔚就和唐欣手挽手下樓來。

「我查過了，咱們上次吃火鍋那家商場，新開了間海鮮自助，沈清夢你請客不？」

沈清夢自是無不可：「走吧，低調點，再來個十個人的飯局，我可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