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夢的生物鐘向來非常準時，源自於她極為規律的生活習慣。

早上六點，沒有鬧鐘，沈清夢睜開眼睛。

宿舍里拉著淺綠色的窗帘，遮光性不是很好。不過太陽也沒有起來，只是露了點橙黃的光線，透過窗帘照在宿舍里，有些朦朧。

沈清夢家裡的陳設，一切都力求舒適，但她自己並不是一個挑剔環境的人。相反，在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她非常能適應。同時也會用各種辦法能讓自己舒服一些。

比如南城七月的天氣，太陽稍稍升高一些，滿滿的熱度就鋪滿整個空間。沈清夢只能趕在太陽出來之前，去食堂吃完飯趕到教室。

昨天趕到宿舍十分匆忙，晚上回來時又已經熄燈，並沒來得及打量宿舍環境。南城大學的學生宿舍，和紀星河JN基地的隊員宿舍有些像，但整體環境略差一些。

兩張漆成灰白色的鐵架床上下鋪面對面靠著，最大的區別是，床邊沒有衣櫃，放了四張書桌。沈清夢的行李散亂地鋪陳在書桌邊，昨天取用洗漱用品后沒收拾。

四人間只住了三個人，另兩個室友睡在對面的上下鋪。床上掛著蚊帳，隱約能看見薄被下隆起的人形。

昨天匆匆一面，除了知道兩個室友的學科，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通通不清楚。

沈清夢輕手輕腳洗漱完畢，背上書包出門。

食堂開門的時間正好，沈清夢走到食堂的時候，正好趕上第一籠包子饅頭出鍋。

這個時間，除了工作的大叔大媽，食堂里一個人都沒有。沈清夢捏著飯卡，走到窗口前。

兩個穿著廚師裝的大媽，拿著長勺正在聊天，看到沈清夢的時候有些驚訝。

沈清夢要了一碗粥一個雞蛋，端到桌邊坐下吃飯。兩個大媽還在身後聊著：

「夏令營的孩子吧，真辛苦，起早貪黑的。」

「不辛苦怎麼考好大學。」

沈清夢一笑，慢慢吃飯。

喝完粥走出食堂門，剛剛過了六點四十，楊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和沈清夢迎面遇上。

看到她楊理也不吃驚，淡淡地打了聲招呼。要是換了林敬，一準要是說出長篇大論來。沈清夢默默地想。

坐到教室里，沈清夢翻了翻課程表，開始看書。

八點鐘上課，七點多的時候就陸續有人進來。早上的課都是計算機專業的課，只有他們二十個人上課。

七點半，同學們就已經差不多到齊了，除了林敬。直到七點五十，林敬才咬著麵包，手上拎著牛奶，匆匆走進教室。

一點都不客氣地坐在沈清夢身邊，一邊嚼著麵包一邊問她：「早飯吃了嗎？」

「吃了。」

「在食堂吃的？」

「嗯。」

「跟你商量個事唄。」

沈清夢瞬間把目光從書里拔出來，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事兒？」

「明天幫我帶一份早飯唄？」

沈清夢警惕不減：「你不是不吃食堂嗎？」

林敬把麵包咽下去，又吸了一口牛奶：「少油的東西我還是吃的，比如早飯。」

吃完早飯順手再買一份，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沈清夢繼續轉頭看書：「你幹嘛不自己去吃，我去得早，等你來都涼了。」

老師已經走進教室，大家都翻開書。林敬一邊翻書一邊回答：「我需要足夠的睡眠，早上起不來。」

第一次見把早上起不來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雖然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晚上自習結束的時候，沈清夢還是拿了林敬的飯卡。

每天上課吃飯自習睡覺，和紀星河把微信當留言板用，沈清夢已經迅速適應了夏令營的生活。

第一周的周考也在周五的時候如約到來。

考試安排很緊湊。早上八點開始考試，十點結束，題量非常大，兩個小時時間很緊。考完試接著上課，有閱卷老師去批改試卷。

林敬的速度依舊很快，剛剛考完一個小時，他就舉手示意交卷。見沈清夢望向他，如第一次那樣，沖她挑了挑眉。

上一次沈清夢都沒有被他提前交卷影響到心情，這一周對他也算是了解了些，更不可能受他影響。也沖他挑挑眉，繼續做題。

不過再半個小時，沈清夢也做完了試卷。她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提前交卷，出風頭這種事情，讓給林敬去做就好了。

到了兩個小時，監考老師開始收卷。悉悉索索的紙張摩擦聲消失，老師抱著試捲去隔壁教室批改。

林敬問沈清夢：「有把握超過我么？」

這人還真是狂妄的很。

「沒有數學，有把握。」

意思就是還是差在數學上。

林敬拍拍她的肩：「你還任重而道遠呢。」

班裡有小聲對答案的聲音，宋子鈺湊過來：「林敬，第六道選擇題你選的什麼？」

「C.」

宋子鈺哀嚎一聲：「為什麼！」

林敬往後靠了靠，讓出位置來，沈清夢和宋子鈺可以看見彼此。然後敲了敲沈清夢的桌子：「告訴他為什麼。」

「你就知道我選的是正確答案？」

林敬胳膊抱在胸前：「這題你都選不對，你還說有把握超過我？」

沈清夢想了想，這是一道數據結構的題目，主要考線性表的存儲。的確不是什麼難題，但是卻是一道易錯題。

宋子鈺被點出錯處，一臉鬱悶地轉了過去。

上完早上的課，下午第一件事情就是發成績。

周老師把批改好的試卷放在講台上，班主任夏老師站在一邊，聽著他報成績。

「林敬，96。」

「沈清夢，94。」

「宋子鈺，93。」

點到名的去講台取試卷，林敬眨了眨一邊眼睛，對沈清夢說：「第二名，你好啊。」

囂張氣焰不減。

沈清夢站在他身邊拿自己的卷子：「急什麼，還有這麼多次考試呢，你可得好好想想怎麼坐穩第一。」

宋子鈺聽著他們火星四濺的對話，看著自己從萬年第二變成萬年第三的成績，忍不住開口：「你倆夠了啊，不把第三名當人啊。」

林敬伸頭過去看他的試卷，「嘖嘖」兩聲，指了指沈清夢：「你要不是線性代數題比她做得好，你能被她拉開好幾分。」

宋子鈺也看沈清夢的試卷：「原來你數學不行啊。」

沈清夢沒說什麼，她的數學現在的確是個弱項。林敬不樂意地瞪了宋子鈺一眼：「你跟我比數學啊，跟她比演算法啊。」

宋子鈺嘟囔著「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坐到自己座位上。

沈清夢和林敬一直坐在教室後排，走到座位上，林敬抽走沈清夢的試卷，在她的錯題旁邊寫了幾筆：「這題你都能做錯，楊理白給你出了那麼多題，還有這個，你怎麼還沒想明白，不是給你講過了嘛。」

認識林敬之後，沈清夢自覺地把「行走的彈幕發射器」的稱號讓給了他。一邊給沈清夢整理錯題，一邊還要不停地吐槽她。

等他寫完，沈清夢拿回自己的試卷。上面用鉛筆寫了正確思路，還找到了沈清夢的錯因。

沈清夢字體瘦長，稜角分明，楊理的字穩重規矩，林敬的字，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囂張的氣勢，還真是字如其人。

試捲髮完，夏老師站在講台上總結：「這是這次夏令營的第一次考試，試卷非常基礎，考得好的同學不要驕傲，考的不好的希望能對基礎知識引起重視。我們要把目光放的長遠，不僅僅是省賽，是全國聯賽，還有未來的國際聯賽。知識的體系，容不得半點基礎的不牢固。」

講完試卷，又接著上了兩節課，到了下課的時候，絲毫沒有周末即將到來的氣氛。

林敬拉住要去食堂的沈清夢：「請你吃飯。」

沈清夢疑惑：「你又要整什麼幺蛾子？」

「為了報答你這周風雨無阻地幫我買早飯。」

沈清夢轉過身揮揮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一步還沒邁出去，又被林敬揪著衣領扯了回來：「走吧，叫上楊理一起，改善伙食。」

他仗著身高優勢，沈清夢搶不回衣領，有些憤憤：「林少爺，周末才可以出校門，而且要報備，你別鬧了。」

「沒關係，民不舉官不究，走吧。」說完拖著沈清夢去找楊理。

本來以為楊理是個穩重規矩的人，沒想到對於林敬出去改善伙食的提議，毫無異議。

沈清夢認命，在學校門口打車，去林敬心心念念的幸福大街上的餐廳吃飯。

能讓林敬不惜違規也要出來吃飯的地方，想來是個還不錯的地方。到了才發現，居然是家私房菜館，裝修得毫不起眼，和紀星河帶她去吃早飯的張嬸家的小餐館，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沈清夢仰頭望著招牌上巨大的「林家私房菜」五個字，十分懷疑地問：「不會是你家開的吧？」

林敬已經一馬當先走了進去，楊理給她解釋：「他父母都是醫生，應該不是他們家的店。」

你倆倒是挺知己知彼，沈清夢在心裡吐槽。

店裡陳設也很普通，林敬已經站在後廚門口，喊著點菜了。

「林叔，給我來條魚，新鮮的，我這一周用腦太多了，得好好補補。」

后廚的門帘一掀，走出來個中年女人。她膚色有些黑，白圍裙上沾著油漬，手上抄著個湯勺，一副要出來打人的樣子。

林敬一見她，嬉笑著湊上去，半摟半抱地說：「林嬸，是我是我，好久沒來吃林嬸的紅燒肉了，想的要命。」

林嬸雖然出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被林敬這麼一哄，臉上露出笑意來。又看見站在一邊的沈清夢和楊理，笑著說：「帶了同學來吃飯？」

「那可不，我給我同學誇了好久了，他們硬是要跟來嘗嘗。」

這人瞎編故事也是張嘴就來。當著林嬸的面，沈清夢不好拆他的台。林嬸顯然被哄得很開心：「行，給你做紅燒肉去，招呼你同學去樓上坐吧。」

說完又拎著勺子回到后廚。

林敬招呼著沈清夢和楊理到樓上小包廂里坐。店裡連個服務員都沒有，林敬熟門熟路給他們拿了餐具，又去茶水間倒了一壺大麥茶拎進來，給三個人的杯子里都倒上茶。

清亮淡黃的茶湯，濃郁的大麥氣息撲面，十分開胃。

「這裡為什麼連個服務員都沒有？」楊理問。

「這裡挨著一中，本來就是靠學生們撐起來的。平時有學生來做兼職，現在放暑假沒什麼人，兼職也就回家了。」

楊理點點頭，盯著杯子里的大麥茶，不再說話。

喝完一杯茶，林嬸就端著菜品進來了。

林敬點了兩道大菜，沈清夢和楊理又補了兩道清炒。

先上的是魚湯。奶白的湯色配著點點的蔥花，魚片鮮香，一碗湯喝完，沈清夢覺得每個味蕾都得到了安撫。

難怪林敬對食堂的飯菜挑三揀四。

楊理還是不怎麼說話，手上動作卻不慢。在他喝完第二碗湯之後，林敬和被搶了飯盆的小狗一樣開始護食：「叫你們出來吃飯還不情願，吃的時候一點都不客氣的。」

楊理咽下一口湯：「我沒有不情願，你一叫我就來了，不情願的是沈清夢。」

沈清夢也在悶頭吃東西不說話，戰火突然就燒到身上：「悶聲吃菜的才是最奸詐的，你別看著我，他吃的多。」

林敬有些憤憤：「你們喝湯吧，一會兒喝飽了其他的菜就都是我的了。」

林嬸推門進來上菜：「多喝些湯沒事兒，你們用腦子餓的快，多吃些也沒關係。」說著把盤子放在桌上。

林敬眼疾手快地抄起筷子，對剛端上來的紅燒肉下手。

沈清夢和楊理也不甘落後。

紅燒肉醬汁晶瑩，入口即化，一點都沒有肥肉的油膩。

沈清夢從來都不吝於讚美：「林嬸，你家的菜做的也太好吃了。吃完這一頓，我下周也吃不下去食堂了。」

被讚美總是很開心的，林嬸笑意更甚：「小姑娘要是喜歡就多來吃呀，你們這個年紀不要搞什麼減肥，吃好才能學習好。」

晚飯的氣氛十分「融洽」，有專心吃飯的楊理和手比眼快的沈清夢，林敬也顧不上說話，一心搶菜吃。

一頓飯吃飽喝足，在林嬸「以後常來」的招呼聲中，打車回學校。

答應「常來」的時候，沈清夢沒有想到，接下來根本沒有機會「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