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後夜上。
房中一場死鬥，蕭雖險勝，可這點子先機，還不足以挑動局勢之翻轉。
且說來，殊死一搏下，蕭業有力竭之相。
這刻夜賊死屍前，蕭顫手把釘進地磚之利劍拔出，兩腿灌鉛，劍刃亦崩了口兒。
頭上，兜鍪早不知滾落何地。
蓬散了頭髮，額角粘着血，狼狽疲倦。
可他不敢鬆弦哪怕片刻將歇。
下一波兒外敵攻勢，或恐轉瞬便來。
這般功夫，還絕沒到安生休息之時。
簇簇簇——
忽地，毫不給喘息間歇，突至又一陣亂箭。
頓停刻，夜賊刺客果就再是撲入。
蕭靖川沉一口氣，迎面頂上，一後仰滑地近身。
冷月自破窗斑駁射入，翻掠間，賊刀從其鼻尖上方切削而過，捲動氣旋吹擾髮絲。
後仰借勢，蕭郎將狠踢一腳，正中一賊膝窩，那人腿一軟，不備吃痛單膝跪蕭前。
手起刀落，蕭將就貫力奪刀抹喉，一氣呵成。
登然，再死一個。
且連式前滾，蕭靖川剛抓在手一柄彎刀，眼瞅撲窗欲進另一賊人，順勢一甩，刀芒凌空飛旋，業戳另賊心窩，摔窗栽出。
可，縱是借地利，一連兩番得手。
但，畢竟說來，雙拳難敵四手是矣。
又二三蒙面死士不計生死蠻撲蕭身。
頂膝，下肘.
一時間，蕭陷絕地。
肩頭、後背，刀鋒劃破裂口。
夜風恰時灌入，蕭一悶哼，踉蹌退入房中暗區裡。
漸次那一方牆角，拼死角力各身影，愈發混亂交雜。
唯是嘶吼、喘息，骨折斷裂之可怖悶響，森然混進風中
暗室絞殺影縛身，短刃沒入悄無音。
處處肝膽腔腔血，待等援持辨骨深。
砰，砰砰——
喊殺聲浪由遠傳近
終於，前宅衛戍六十許，總算掩殺進後堂。
倘是細辯去，這些兵士，周身甲束業未齊整，亂七八糟，瞧就或爲隨手抓了什麼胡套一氣便燥急趕至而已。
但，縱就此般援兵再切切，各有驍勇忠膽亦是不容辯的。
且來俱悍將勇武，身手不凡。
只一照面霎時光景。
扒牆弩弓賊手，便盡叫陷亂陣。
不消刻，戰力已就全無，支應不住，橫七豎八栽牆而下。
很快，房前院落內，兩翼廊子裡，廝殺拼刀亦紛起燥響。
“督軍！”
“督軍！”
其間，中路一班七八兵士，不顧一切，拼命殺血路靠來正房蕭所處。
待抵近，領首一白麪青壯漢子一腳將殘剩半扇門板徹底蹬飛。
尋聲啞嗓，聞及很是擔心。
且情急不得停手，前後此班衛戍挨個魚貫鑽門入，橫刀房內各處搜檢起，誓要務必尋得督軍方爲正要。
經是一番摸排，畢竟房中空間轉圜餘地有限，很快，蕭郎將於一片狼藉中被瞧定。
“誒，這兒，這兒吶，這兒！”
“來人！”
後夜不秉燭，暗屋裡摸索，扒拉來翻過去，終算撿一牆根兒暗角，四五夜賊屍首之下，蕭將面龐被衛戍扒出。
旋後，兵卒一窩蜂圍上，將得蓋頂屍身扯開。
蕭此刻，神情虛弱，眸光遊移。
直是望準來人樣貌，才堪沙着乾渴嗓子哼出聲。
“白，白九兒！”
“誒，是，是我。”
領首進來那白麪青壯，看督軍意識還算清醒，瞬就大喜過望，忙不迭接口。並左右招呼，前後奇上手，小心將督軍自血窩子裡頭擡出。
各人全須全尾，挨處驗瞧，萬幸，好似蕭靖川周身並無貫通大傷，這才皆渾吐長氣，互瞧安了心。
不歇時，蕭咬牙撐力，既外間拼鬥還未落停，他身就主帥，自不當這刻頹在房中窩囊。
“來，扶，扶我起來！”
經是這一場生死拼鬥，蕭將氣力業早所剩無幾也。
自爲強打精神，發覺亦難動身，唯憑一口氣吊着，左右叫相幫。
當時，就於衆位拱顧督軍起身刻。
忽傳，外有兵士闖門來報。
“報——”
“督軍，刺.，刺客四散，有往後園跑的，是否追擊。”通傳至。
聞聲，蕭吸一口涼氣，面色沉狠。
“等等.”
“院中情況，現下如何了？”另起頭兒，研判形勢。
不待兵士回言，忽上，外頭又有得放銃大響，乃自家衛戍三眼火銃之聲。
砰，砰——
蕭耐不急，索性前邁，燥性子促兩側堪扶兵士同力往前。
“來，扶，扶我出去。”
他要親陣驗瞧，方安心妥當。
“督軍，督軍”
“院中蟊賊還在肅清之中，督軍屋內暫歇，容後卑職再報不遲。”
跟走傳訊兵勇揪心夜賊未肅，旦是督軍再較有所損傷，全軍之責也。
“是呀，督軍，這些夜賊身手不俗，且暗器袖箭一類難防，您還是暫避一避，避敵鋒芒啊.”
白九領首，一步搶前攔下蕭來。
“你小子，他媽耳朵塞雞毛啦！”
“老子要出去督戰。”
“我避他鋒芒？”
“滾開！”
可憑僅就他白九，怎又阻得住督軍之意呢？
好容易衆兵勇扶得蕭站了門前。
突再駭情生！
有一暗箭果是亂射襲至。
雖較準頭兒差些，但亦是驚心。
直擦着蕭將額旁，狠釘其身側兩寸遠度爛門框上。
白九見，大驚失色。
圍攏幾侍衛，趕就左右身前擋住，如臨大敵。
可嘆蕭也是叫這些個賊人惹急了眼啦，他又怎甘願縮在人後。
遂一掌又把擋在身前的白九撥到一邊兒。
“誒呀，你給老子起開。”
“白九兒，甭這兒傻戳着。”
“去，東廂裡，先把長晏抱過來。”
“完後院裡院外，跟後宅着弟兄挨房查驗。”
“丫鬟婆子都較引到這兒。”
“找到紅玉，讓她主持，看各房可有傷損無有。”
“外間的，前宅的，找薛忠，叫他去點卯報數。”
蕭將挺立屋前，看是院落裡，各處收尾，眼瞅事態已得控制。
夜賊死傷大半，好些已是翻牆四逃。
遂纔有得剛來令下，以便迅速勘驗人丁，且看府內雜役小廝一類報額，可還有無戰力一算.
劍嘯風停血未涼，寒芒驟落逆蒼黃。
殘身幸脫蛇蠍口，孤膽猶存虎豹膛。
天地不仁生草芥，江湖有路隱鋒芒。
浮名換得屠刀近，此夜雪寒月似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