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老放心。”
“那梅呈安與先帝安嬪私通之實,盡捏咱們手中。”
“不怕他不就犯。”
“且來,在下剛纔亦親自面議於他。”
“決計出不差錯就是。”
續上文,廖庚身言之鑿鑿,信心十足。
趁此蕭府空虛時,年節下,決意行事,絲毫沒得甚退路好說。
話畢,水榭飛檐由北風颳扯些碎雪兀自飄下,落到李士淳肩頭,那墨青色的厚袍子上,他也不撣,不暇不屑管顧。
“呵,人心難測。”
“老夫一路風雨,什麼背信棄義之徒,忤逆叛主之輩,早就稀鬆見慣了。”
“萬事小心,總沒錯處。”
戧石一推,鏽劍沙沙響一道,華髮閣老神色凌厲,透股子狠辣。
“對了,錦衣衛那邊兒,料理清楚沒有?”
忽來,沾了水,李士淳騰然把劍豎起瞧鋒芒。
順帶話口兒,一瞥老眸,雙目炯炯,瞧着駭人。
“啊,回閣老。”
“錦衣衛使司,指揮同知陸大友。”
“還有,今夜衙門當值的千戶馬三兒,都是咱買通的。”
“只待子夜您老一聲令下,兩頭兒同時動手,既殺蕭匹夫,亦誅邱小郎。”
廖庚身不懼,分明眼中難掩興奮之色。
對此,李士淳多盯他兩眼,看着不多放心。
“恩,姓邱的小子,殺不殺的倒也不是最打緊。”
“主要此人多謀,生性機敏,唯恐壞了大事,所以不得不根除。”
“你等也要小心。”
“最後一哆嗦,可別壞在此處。”
“陸大友、馬三那兒.,你就不要再去了。”
“免得提前露馬腳。”
“專等子時動手再說。”
李士淳話裡有話,廖庚身聞之,登時一擡頭。
看瞧,好似對此言頗來不滿,不以爲意矣。
可,畢竟眼下一條繩上的螞蚱,且李閣老才乃主事人物,他縱對得謀策有些微詞,恐現刻亦是不好糾結多言。
遂忍得一口氣,抱拳躬諾。
“是,下官明白。”
“呃,林,林閣老那兒.”
廖庚身岔話,又提林増志身上。
由此可斷,至少,林閣老恐業爲早明此間勾當。
但,不料及,此人不提還罷,剛是經廖一說,李士淳卻旋即一劍削裂了凳角兒,面目兇殘狠色。
“哼,有他沒他,咱照樣動手。”
“此人臨事而懼,畏首畏尾,不可與謀。”
“不用也罷。”李士淳咬牙切齒狀。
甭猜,廖亦當即分明,看來這一條線,怕是已沒指望矣。
“這”
“閣老,不會壞了咱的事兒吧.”廖添多言,倒也不好再問。
“不會。”
“他沒那膽子。”
“旦要敢阻老夫,我便一劍連他一齊刺死。”
“方今我算是瞧出來了。”“南黨曾紀、林之萬之流,亦皆宵小之輩,不足論謀。”
“倘再遷延拖下去,蕭犯逆賊勢起,恐不下當年漢末董卓之禍。”
“老夫決意除此奸佞,以告先帝在天之靈。”
“天若助我,今夜之事必成!”
李士淳害心難裹藏,鋒芒已露,斷再無半分收回之可能。
是日,李府上下鎖寂,後園更無半個人影敢靠近。
湖水結薄冰,殘荷枯立,雪落無聲。
一個三朝老臣,輔命閣魁,孤孤坐此一片蕭瑟中。
不溫書,不煮茶,不吟詩,不執棋,唯磨一鏽劍,癡妄一劍定乾坤
臘月廿三分秒過.
此般話絮休煩,另表事別一端。
當天傍晚,與之這邊廂囚冰殘荷孤冷園不同,蕭府那兒,卻是迥然一副熱鬧景象是也。
爆竹聲催臘月殘,朱門深鎖九重寒。
兒童歡禮竈,簫鼓鬧喧天。
華燈高照麒麟閣,玉食滿盛玳瑁筵。
一夜笙歌迎歲晚,不知風雪滿關山。
與同李府蕭條迥異,今下傍晚來,蕭郎國公府上,卻比得往日要更喧鬧十倍不止。
要知,這小年兒,倘尊去北方節令。
甭管上至王公,下到民間百姓,可都是要祭竈、掃塵的。
市井百姓家,這日裡,多在廚房換上新的竈王像,前供糖瓜、飴糖、麻糖等,討彩叫個“祭竈糖”。
趕應正對時辰到,全家老幼齊動員,由是家裡男主主持,焚香、燒紙錢,寓給竈王爺送盤纏,然後燃鞭炮送行。
都說這天吶,是各家竈王上天述職彙報的日子。
你家來年好與賴,全寄此一說頭兒。
所以,可不敢是有半分怠慢了去。
祭拜完,全家還要聚之一起吃一頓團圓飯,在外遊子倘是趕不回,被擠在了門外面,只怕來年吶,可就難能有飯吃嘍。
於是乎,此一習俗禁忌古來俗成,沿襲方今。
當然,蕭靖公家,國公府過節令,場面排面兒自是比這多少還要大些。
趕是現今時,小娥跟孩子也都轉好康愈。
難得的一家子團圓過在節上,自有好番熱鬧張羅。
遂一時間,闔府上下這個忙呦,到處節燈掛彩,好不喧吵。
蕭靖川呢,跟家裡待着亦不得閒。
被這個指派,那個耳提面命去,忙叨有些時辰。
這會子,剛自後院兒正房,小娥親來侍奉,換得一身華服禮衣,寬袍大袖的,難有便宜。
其人同是夫人前後腳,也纔是從屋兒裡倒騰完邁腿出來。
一擡頭,紅玉那鬼丫頭業不知曉怎個就騰挪撞到了跟前,一揚手,蕭郎便被塞了滿嘴的糖瓜子。
“嘻嘻嘻。”
“糖瓜兒粘住竈王爺的嘴,讓他上天言好事,莫說壞話來。”
眼瞧這臭丫頭戲弄自身,蕭郎將卻亦不好發作,拿她沒個辦法。
只狼狽一個個把糖瓜子從嘴裡摳出來,那相兒滑稽好笑,又直引得身後小娥,連一票湊近的丫鬟小婢們捧腹開懷。
“你等着,得功夫看我怎個治你。”
“這拿我當竈王爺了,塞我這一嘴,沒大沒小。”
蕭多嗔怪,端了架子。
可,話出口,卻沒甚力度威嚴,大家夥兒傍在小娥身後頭,有這夫人頂着,她們纔沒個懼色,着實放肆一回。
其間,後堂院內,管家薛伯,連是擡東西叫進了來的些小廝雜役,亦沒多停手。
串流往復,不住得熱鬧嘈亂。
什麼糕點、蜜餞,因是待會兒要祭竈供桌會,後庭專設了神龕的,整豬,整羊都怕是要從外擡了來,以示對神靈之敬承,也彰顯家府之闊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