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年殺伐戰塵囂,得國如棋劫未消。
長樂中書更十主,世家降表歷三朝。
猶餘歲月遵唐朔,還割河山賂大遼。
永棄幽、幷州十六,中原終古恨迢遙。
兵者,大凶之勢也。
然,北地未復,正既用兵時。
臨江水寨,首艦甲板之上,蕭靖川偶聽得喪門星幾句營裡習來的牢騷,頓較愕然。
亦非其小題大做,欲是借題發揮。
只因那窺一斑而顯全豹。
軍中人,殺伐氣重,不惜民力,全憑武功鬥狠。
一時半刻,一年半載,恐還不至爲患。
但,長此以往,必累萬民是矣。
神情複雜,無奈斂收回。
蕭郎將深吸口氣,暫將心中愁慮擱下,瞪來於側喪門星一眼。
“去去去,都他孃的什麼渾話。”
“以後少跟營裡那些個丘八廝混,學論這些。”
“再叫我聽見你嘴裡噴這有的沒的,自個兒去下面兒領軍棍。”
蕭這股子邪火,在喪門星看來,很是莫名其妙。
“誒,是,是,督軍。”
可,畢竟督軍在上,他亦全然只有捱罵的份兒,蔫頭耷腦得悻悻然撇了嘴。
瞧去,蕭不忍再嗆,一擺手,罷了事由,正議後繼。
“行啦。”
“大風小嚎冰天雪地的,懶跟你扯淡。”
“你記下,就剛所報各地奴變暴動之事,我增補如下部署。”蕭續後言。
聞是,喪門星不消怠慢,趕亦迴轉端正了身子,抱拳謹聽。
“是!”其應。
“一則,遣目前杭州東許繼祖一部,調軍往南運動。”
“浙江的台州、金華,一東一西兩面,分兵處置,鎮壓暴亂。”
“具體到了地方,怎個維穩之法,悉數聽解飛宇指導。”
“敢有無故傷人擾民者,斬!”
蕭令森然,明顯來,此處已有了兵事之顧忌。
“是!”喪門星念記此節。
“還有,鎮江一帶的事亂嘛,讓虎臣去管辦。”
“他離的最近,行事便宜。”
話間,兩廂慢踱,朝着艙門行。
“至於.,啊,西南,西南的池州、安慶諸府。”
“目前來算,確係存留當地府兵不足。”
“現今又鬧成這樣,地轄江西、兩湖東來口子上。”
“好說不好聽,別是再讓西邊兒幾個省見事起了別個心思,到時可就難辦了。”
“這樣,叫袁平去。”
“速辦速決,務必不可讓事態蔓延。”
慮及西端安慶處,恐兩湖亂兵趁機搞事,仿當初左良玉之叛。
蕭隱有忌憚,遂才抽得袁平此行。
“總之,就一句話,就算四處起火,咱也撲的下。”
“此三路兵馬,到了地方上,究竟依何尺度用事,俱遵飛宇着人監走,不得胡來。”
臨了,將一干地方瑣碎事務,交邱致中手上。
畢竟,此般用兵,非系平素攻城拔寨。
亂民哄亂,各處干係複雜,倘沒個飛宇着人地方統御,總覺不甚妥處。
如此,亦方不至軍民生得旁枝齟齬。
“恩,明白。”
“督軍,我這就去”
聽言,喪門星將個令命記牢於心,躬身抱拳過,便欲是離走傳令。
可,還不待此子話完。
忽是二人身後。
噔噔噔——
顧長庭那小子急不耐,竟踏了搭板攆上來。
“將軍——”
“將軍!”
由遠及近,屈臂擋着風雪,他長庭大踏步跑至抵近,嘴上緊喚。 聞情,蕭及喪門星同時回首望。
“恩?”
喪門星於側輕疑一聲。
業不等多排閒話,蕭無語瞪眼,嗔怪出。
“瞧你慌那樣兒,讓底下兵卒瞅見,成何體統。”
蕭斥,近下長庭卻道一臉苦澀,大口喘粗氣,未及還嘴。
“到底怎麼了?快說!”追言,蕭趕詢。
“啊,是。”
“這”
“唉!”
不想,長庭濁氣大吐,臉色更有急切。
“將軍,不好啦,南邊兒薛伯剛是託人捎了口信兒來。”
“說,說是夫人跟孩子,這幾日得了傷寒,俱是高燒不止,已有數日。”
長庭一五一十,道得駭聞出。
聽及,蕭橫眉一立,怔色揪心。
“什麼?”
“這”
“何故如此啊?”燥急追口。
“不知道哇,來人是門裡的小廝關二。”
“他又能知道個什麼細情。”
“末將問半天,來來回回就這一句。”
“我看吶,您還是趕緊回去一趟吧。”
長庭攤手,他也難再有多餘訊息好說,索性急赤白臉,拽得將軍胳膊,就欲即刻拔腿起行。
不料,卻見是蕭靖川獨個兒站得鐵釘鑽地一般。
沉默緘口,緊遊思。
憑是長庭扯拽,其始終紋絲未動。
於旁,眼瞅督軍或爲前沿軍事,不好因個私情啓口回程。
測立臨近喪門星,看着也是乾着急。
於是踏一步提前,也來快語。
“是,長庭啊,走,艙裡還有兩件督軍的棉袍,你帶着,路上風雪怕是大,再着急,可也別多出岔子來。”
臨行多囑咐,喪門星復咬立行南歸之策。
不過,就待是兩子有個商量,一邁步,就要前行準備之際,蕭於從後呵聲斥止。
“站住!”
“你倆給我站住。”
話畢,二將眸回。
“哎呀,將軍,走吧,事不宜遲。”
“再者,咱原定說本就有臘八要南赴回杭之意。”
“現如今有事,正得起行,不過早走兩日光景,不打緊噠。”
長庭苦口相勸去。
“是,督軍。”
“眼下長江一線防駐一切安穩,又各處諸將,俱謹慎堪守。”
“這寒冬臘月,量那建奴人也沒膽子來犯邊。”
“你就別猶豫了,早去早回。”
“我跟這兒盯着,雖說當不得什麼大用。”
“可,旦有甚急務,定八百里加急南送督軍手中便是。”
喪門星附和前意,亦不住促行。
此刻,蕭郎將心憂幼子,更顯惦念小娥安危。
當其言,剛下實際喪門星所敘到也有他道理。
凜冬已至,北方趨寒,更較比南地難以用事。
想得近月,應不會再現刀兵。
如今,既家眷多病,何不早歸,以求探望,聊寄心下掛念。
堪堪然,蕭不甚放心,兀自裹袍再是北望。
好一會兒功夫,待其青絲雪染白,終是緩下心絃,鬆口應回。
“這”
“好吧。”
“既已如此,長庭,去,收拾東西,你同我這便就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