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是馬士英言語進逼,迫其就範。
仇維禎這時才較隱有膽寒。
想或近月時日,身有抱恙,此子代掛其事,似已暗中掣肘,有了動作。
若非如此,何解眼下這番節目?
唏噓嘆惋,引狼入室。
一招不慎,或要敗身滿盤矣.
仇閣老心悸之餘,不得已,求退保身,業只好虛以委蛇,暫行以退爲進之法。
遂言語上,以“死”加重了氣口兒。
聞去,馬士英竟也不多理會,貪顧自述後策。
“哎呀,閣老,您這叫說的什麼話?”
“您老誤會啦。”
“再言,真就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不是馬某逼您決斷,主要這”
“那姓蕭的崽子,如今十幾萬軍馬,利劍在手,是重兵在握。”
“閣老您吶,您這張老臉,怕是真就不頂用啦。”
“咱節制不住他,已是事實。”馬續鋪排中。
但眼花心不瞎之仇維禎,自有全盤慮甚。
“可,可”
“唉,迎鄭殺蕭,蕭家軍數萬兵卒,屆時勢必羣龍無首。”
“就算迎了福建兵馬入杭州。”
“別到時候,內外鬧個水火不容。”
“豈不自潰堤壩,取亂之道嘛。”
“瑤草,你不要忘了,江北,可是還有着建奴鐵騎數萬,一直虎視眈眈,盯着咱吶。”
“沒了靖國公這道屏障,彼時江南怕就”
憂從全局計,仇維禎這時還勸,不過也盡作最後掙扎,不想稀裡糊塗叫這馬士英激進之舉全包裹身,把自己囫圇個兒一塊兒拉下水。
“老太爺!”不想,馬士英立喝,反倒更急了。
眸中憑又多添來幾分火氣。
“老太爺呀,顧不得那麼許多啦。”
“自家沒米下鍋,還憂個什麼國,慮個什麼民吶。”
“世上哪兒有萬全法?”
“不是都走一步看一步嘛。”
“時局瞬息萬變,誰又全能料得準。”
話間,馬士英再就繞至閣老身後,雙掌搭上仇維禎肩頭。
這般逾矩,堂而皇之,已是甚不相合,不像個樣子。
“您吶,要我看,真就是老啦。”
“瞻前顧後的,你不下手,你瞧怎樣,緣何你我這般被動,落得今日之變?”
“人家辦起事兒來,可是半分沒留手哇!”
“再有不決,錯過這個村兒,事後您想再找這個店兒,可就沒門啦!”
馬士英恫嚇溢於言表。
仇維禎此時緊鎖牙關,生生忍下一口氣,面兒上,仍就長吁短嘆。
馬尚書歪頭從後巴望,見此,存心一個鉗動,兩臂加力,直是硬硬將個頹身的閣老給掰正了身形。
於後,一本正經,接續貪述己策。
“老太爺,您挺住嘍,現在可沒瞎功夫讓您老犯糊塗。”
“這個.,我馬某吶,趕鴨子上架。”
“這回,跟您這兒,也,也就造次一把。”
“您聽我言。”
“我”
馬士英是僧面佛面磨嘴皮耗了半天勁,甭管是硬來,還是下套。
反正總歸是馬上要講到正策上。
可不成想啊。
就這功夫眼兒的當口。
噔噔噔——
忽來,暖閣外有得匆亂腳步聲起。
瞬息,馬士英警覺緘口,豎耳靜候。
噔噔噔——
隨腳步移動,再沒幾下,便就聞啪地一響。
門簾下,果是那秦三兒,竟這會子再又狼狽摔將進來。 “誒呦,我.,我這.”
其人慌亂,頭戧地,狼狽爬起身,一瘸一拐,就急不耐地往裡間兒仇、馬所在處抵近。
看是,馬士英業心頭一緊,爲搶步提前,同那秦三兒燥是碰頭迎了個照面。
“誒呦,秦三兒,你.”
“毛毛躁躁,可.,可是陛下.”
這當下大黑裡的,既是再見秦三兒倉惶而來,想必亦定就弘光帝壞事矣。
遂馬士英不耐拐個旁去,直言了當,上去逮住便詢口。
聞是,秦三兒臉上變顏變色,一下也甩了哭腔來。
“誒呦,馬.,馬尚書,這回,這.,這回天真的塌啦”
“皇上,皇上他,他.,皇上駕崩啦!”
“嗚嗚嗚——”
嗚咽哭嚎,秦三兒話尾斷續,已是不受控,啜泣哽咽。
哀就主上,同時,也算對得今後自己這未卜前景心拔涼。
瞧勢,馬士英心思緊轉。
一來二去,見是眼前小太監嚎個沒完,索性言出立喝。
“秦三兒,秦,別哭啦!”
“秦三兒,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同時,一把抓到其人腕口處。
“秦三兒,王公公那兒,他老人家現在怎麼個話兒?!”
馬士英當戳正議上,就等着探這一句。
聽及被唬的秦三兒懨懨漸止去哭腔,方圓話稟情。
“馬,馬尚書。”
“幹,乾爹叫小的傳信兒來。”
“說,說讓聽您老有個什麼交待沒有。”秦三兒一五一十,將個王之心口信遞到。
與此同時,得聞此說,馬士英頓就一口長氣鬆。
其人咬牙點首一瞬,亦不忘瞥眼瞄了旁坐的仇維禎一下。
意思業較再明白不過。
心說瞧見沒有?
裡外宮中,我馬士英已是徹底打通結盟。
觀望到這地步,仇閣老渾濁老眼,也是終算閉了閉。
事態已至如此,他亦全無回天之力也。
這仇維禎現下神色之變,纖毫全尾,亦盡收馬士英眸中。
其人再較心中落一大石。
篤定姿容,即刻反回頭,重對去秦三兒面上,鏗鏘令口,毫不續以拖沓。
“恩,好,好,這樣。”
“秦三兒呀,你不必久留,這便立刻再回後廷去。”
“告訴王公公,記住,務必親口說與他聽。”
“就說我馬士英說的。”
“天子崩逝,大亂或就一念之間。”
“愈是這種關口,咱裡外業務必同心協力。”
“說到眼下節骨眼兒上,現在能做的,必做的,就是必須立刻封鎖禁宮內一切消息,防止外流。”
“叫王公公放心,宮外,有我同仇閣老把着。”
“當下,時局動盪,外連戰事不絕。”
“天子駕崩之事,短時絕不可向外走漏半個字。”
“總結起來,唯就八個字。”
“秘不發喪,以待時變。”
“記住沒有?”
馬士英鄭重其事,這般時來,詞口兒清晰,辭令嚴謹。
所聞去,秦三兒慌應。
“呃,是,記,小的記下了。”秦回。
“恩,那就去,快回覆命去吧。”
“哎,是。”
二人語畢,馬作擺手,秦三兒三兩步,磕磕絆絆退走堂屋,腳底抹油,再就一陣風也似的奔宮闈後廷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