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穿雲箭東向直竄蒼穹。
啪——
炸響之刻,寧紀一個哆嗦。
他怔了怔神兒,旋即一抹慘笑失望不由掛經臉頰。
原來,上峰緹帥邱致中自有後手。
那,自個兒跟盧寶這兒,恐不過佯攻的炮灰而已。
大夢一場醉,幡然醒悟,卻一切俱往矣。
瘦子寧紀搖頭苦笑,按着肚子的手稍一鬆勁兒,腸子肚子順就再又流出來,他也渾然不管了。
其人執拗着,拿個流血的腦瓜殼兒硬頂在門柱上,艱難掙扎半起身。
努着勁兒地想要往外爬。
他一把給門拽開,隨身子蠕動,血漬滿地。
可嘴裡仍兀自唸叨着啥。
“呵,我,老.,老子”
“行,行吧。”
“盧,盧老弟,咱這趟也算是能,能交差啦。”
“沒事兒,沒,你,你等着。”
“你,你讓瞧那人,老.,老子這.,這就去”
寧紀虛妄地堅持着,縱是力竭,縱是明知後繼已無可能。
忽來!
正就這當口,裡頭西側間的門口處,再就匆匆腳步響動。
暗影裡,倉促奔出,乃幾個埋伏內間的衛戍,他們手持弩機,神色緊張,蹙眉抵到堂屋外門上。
眼看腳下寧紀沒死透,兀自爬行向外。
爲首那甲兵沒個多餘動作話口兒,滿眼噙着不屑。
噗噗!
只兩短箭速射。
一箭胸口,一箭後腦。
寧紀甚至都來不及回瞥一眼行兇之人,便就這般立斃當下。
“頭兒,剛外邊像是在說東廂出事兒啦。”其中一近衛甲士提醒。
聽此,爲首行兇者立截言擺手。
“別說了,快,跟我去東廂,娘賊,怕是外敵還有後手。”
“梅千總苦心勸服那三王爺挪窩,爲的就是此節。”
“萬不能出事。”
“我總覺咱中了調虎離山計啦。”
“走,快走。”
爲首者倉促催行,一干人等就此魚貫自寧紀屍首上邁過,堪奔東廂去矣。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穿雲箭裡透駭聲,終有塵埃落定處,當夜,三小王爺朱慈炯稀裡糊塗,果被害陳宅東廂之內,飲恨西北,被刺身亡。
餘下不消一刻光景。
杭州東湯鎮方向,一行黑衣騎隊策馬揚鞭疾馳而過!
“駕——”
“駕——”
“上峰指定那碼頭,還有多遠?!”
馬不停蹄,黑衣夜行疾奔者內,有爲首一人衝旁側忽嚷一嗓子。
“漁人碼頭,再東不到十里啦。”另人回。
“駕——”
“快些,再快些!”
“務必儘早趕到集結點,遲則生變。”
隨話,衆人業不再言語,唯馬鞭狠抽,拼力前馳。
此一波兒黑衣夜行者,正就那盧寶、寧紀隊裡餘剩生還者,及另隊東廂行動外圍堪遁逃出來之人,總去,左不過二十餘殘兵。
而此刻,同時彼處。
就在此隊死士前路五里外,竹林陡坡狹路一側。
緹帥邱致中業領着越修一隊錦衣衛專侯。
曠野遠郊,子時過,夜風陣陣。
竹影搖晃間,林下殺氣騰騰。
不消時,忽間又探哨急匆穿林而近。
越修從中得報,碎步歸抵致中跟前。
“緹帥,哨子來報,夜行者遁逃出二十餘人,現正朝此狂奔而來,距此處已不足五里。”
“後面,拱守陳宅的近衛軍一部百餘人在追,相差十五里。”月暗晦澀中,越修躬拳壓嗓以稟。
聞是,白麪致中森然面目,並未動容分毫,亦無應言。
直又片刻過。
忽來,自西向,山狹小路一陣急促馬蹄響動。
閉目久侯邱致中登然雙眼圓瞪,一翻手。
越修明意撤身準備。
噠噠噠,噠噠噠——
月影此刻,仿就被那枝冠茂盛的竹葉切碎,冷光斑駁間。
隨之馬蹄疾響,林中夜風戛然而止。
慣常的竹葉摩挲聲似亦被這突然升騰之煞氣所懾。
噠噠噠,噠噠噠——
猛然間!
就在不知細情之夜行逃隊途徑此處那一霎。
嗖嗖嗖嗖嗖——
竹冠頂上,猛是弩箭激射。
兼稀稀落落有得人影順竹滑下,四面埋伏合圍。
這些錦衣衛,訓練有素,殺伐果決。
頓時,林中馬匹嘶鳴聲乍起。
寒光四濺,繡春刀飛舞掩殺而至矣。
血腥氣霎時瀰漫開去。
短促且利落。
不消多刻,那原二十人的騎隊,眼下已再不復存。
人拖林中,馬拽離走。
就是曲狹小路,亦重褶蓋了一層枯葉掩飾。
此情此景,不遠林內邱致中看於眼中,咬牙繃住精神。
直至一切料理完,其人方神色複雜一聲輕嘆。
“作孽.”
“如此殺伐,不擇手段,日後我必受此所累,折壽哇.”
致中飄飄然嘆挽此句,旁在越修聞之,卻不敢相言勸慰。
一望又是數眼,終究致中還是未能忍過,眼角一顆清淚滑落。
“好啦,叫下面人處理乾淨,趕緊離開。”
“後面追兵恐也不遠了。”
“留幾個好手兒,準備去跟近衛軍,不得露了行蹤。”致中令。
言罷,越修領命急是吩咐。
一切就此了結.
當夜!
三王爺朱慈炯於陳宅被刺身亡之消息快馬急遞,入了行宮。
噩耗傳來,弘光帝本虛醒着病軀。
當是親耳得聞這般喪情,瞬時五內俱廢,急火攻心。
噗——
口吐鮮血,就勢風中殘燭般,朱慈烺仰頭便倒,徹底昏死過去,眼瞅着就快不行了。
於旁伺候的王之心,領攜諸多太監亦頓然慌了手腳。
經短暫哭天戧地一通折騰,王之心醒悶兒回神,急拽過一旁近侍,耳語命其往內閣奔走。
這功夫眼兒的,往常後夜,行宮外門臨時內閣暖房中必有人當值,今夜,則排到馬士英頭上。
心急火燎小太監,手腳哆嗦,三步一趔趄,急就竄走奔去。
待是掀了內閣的門簾兒,一個撞步栽頭的滾入。
此刻呀,那馬士英燭前還正審看着各地奏本。
不管黨派干係,爲人品行立場,至少,此子還是難得的幹才。
哐當——
其人忽聞門口小太監一個跟頭摔到屋裡,身子一個激靈,委實也驚了一跳。
“呦!”
待眯眼憑着燭火之光細瞥去,定睛看準來人。
“哎呀,這不秦三兒嘛?”
“瞅瞅,瞅瞅你。”
“誒呦,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噠,你留點神吶。”
“慌里慌張,所來何事呀?”
“可,可是陛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