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一把飛劍?」
羅無上輕聲問道,他的臉上已經沒有絲毫瘋狂和執著,只剩下一種極端的平靜,鮮血從傷口中不斷噴薄而出,臉色蒼白得就像冬日的雪。
暗紅色的飛劍懸浮在他身前,劍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歷經長時間爭鬥,它沒有把蛛網烙在顧歡身上,反而落在了自己身上。
「沒有,我只有一把飛劍,從頭到尾,只有一把。」
顧歡實話實說,他並沒有欺騙羅無上的必要。
「真的?」
羅無上眉頭微皺,臉上忽然出現一種哀凄,和他此前的意氣風發的模樣顯示出一種極端的割裂。
「我沒有必要騙你,畢竟你……」
顧歡沒有把話說完,羅無上是個聰明人,也是一個不錯的對手,留些體面也是應該的。
「呵呵,我明白了,你已經擁有這把飛劍很久了,對神通的開發在我之上,我一開始和你斗劍,就已經落了下風,進入一個必敗的境界。」
羅無上臉上的神色很疲憊,又很複雜,聲音也低沉到了極點,「我從開始,就是一個猴子。」
「一個跳樑小丑一樣的猴子。」
顧歡沒有說話,他收起黑鼎,掐動法訣,【斷空】飛劍急速顫抖起來,蓄勢待發。
羅無上見狀,也掐動法訣,暗紅色飛劍顫動起來,顯得虛弱無力,像是即將熄滅的火焰。
結界上空的熾熱忽然上升,一種搖搖的光芒透過結界,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靠近。
「這是你們道門的支援?」
羅無上開口問道,聲音有些嘶啞。
「對。」
顧歡點點頭。
熾熱更加明顯了,結界上空開始出現裂痕。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你到底是不是魔宗的弟子?」
「不是。」
兩個人之間再次瀰漫起沉默。
這沉默只是出現片刻,一個極其短暫的片刻。
然後兩個人同時出劍。
青色和紅色激蕩成兩團光芒,最後撞擊在一起。
沒有轟然的大響聲,沒有衝天的力量,只是一道細微的,如同銅針掉落,如同微風吹過,幾乎不能察覺的聲音響起。
暗紅色飛劍全然崩碎,化作流光,在空中四散飛逸,好像從沒有出現過一樣。
【斷空】飛劍接著急掠而出,一抹青色的光芒在羅無上脖頸處閃過。
下一刻,天地在這位堂主眼中旋轉起來,雲朵,大地,結界,敵人,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的旋轉中變得模糊不清,最後化為一種極端深邃的黑暗。
像厚實的牆壁一樣,深邃,厚重,永遠不會明亮的黑暗。
噴濺著鮮血的身軀帶著法劍墜向地面,處在高速飛轉中的人頭轉幾個大圈,被顧歡接在手裡。
羅無上的眼睛依舊猛然睜開,目光如電,一副永不服輸的倔強模樣。
「真是一個奇怪的傢伙。」
顧歡感嘆一句,將羅無上人頭放入儲物袋中。
他再抬頭,發現結界已經開裂。
「看來紫雲谷的人就要到了。」
顧歡呢喃一句,收起【斷空】飛劍,那結界最後閃爍一下,隨著火焰轟然炸裂,一股熾熱和悠遠鈴聲同時出現。
高空中數十道人影落下,為首的正是寧茶和白裳。
「顧師兄!」
寧茶快速飛來,滿臉擔憂,「你沒事兒吧,受這傷沒什麼大事吧?」
「你這麼急幹什麼?」
白裳冷哼一聲,但眼中仍然閃過驚訝,不僅是他,所有紫雲谷弟子眼中都瀰漫一種驚訝和敬佩,他們被顧歡的傷口所驚訝,也被地面上那具屍體所震撼。
結界中只剩下了顧歡一個人,這說明了很多事情。
「我沒什麼大事,只是有點累了。」
顧歡見紫雲谷眾人到來,心頭一松,疲憊潮水般湧來,瞬間席捲他的腦海,根本無法阻擋。
他剛要接著與寧茶說話,可腦袋一懵,天旋地轉,直接昏了過去。
「顧師兄!」
寧茶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抱住顧歡,其他弟子和白裳也是一驚,紛紛圍了上去。
……
……
光陰在不自知的昏迷中一閃而逝,顧歡感到沉重不安,他做了一個古怪的夢,也許又不是夢,他看見諸多的飛劍,戰鬥,生死,還有很多法術,魔族,修士。
他最近總是做這樣奇怪的夢,好像在預兆著什麼,但更多的,卻像是什麼回憶和事實。
「顧師兄!顧師兄!」
他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並且伴隨著搖晃,聲音細膩溫和,像是春風。
顧歡聽出這是寧茶的聲音,於是睜開眼睛。
果不其然,寧茶秀麗的臉龐映入眼帘。
「顧師兄,你終於醒了!」
寧茶麵露喜色,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顧歡環顧四周,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布置,清新典雅。
「我這是在哪裡?」
他下意識問道,打算起身,肩膀卻傳來一陣劇痛,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你別亂動!」
寧茶神色稍亂,連忙伸手來扶,將顧歡平放在床上,柔聲道,「這裡是我的房間,在紫雲谷內門,很安全。」
顧歡微微點頭,但很快發現了不對,「我記得你好像不是內門弟子吧?」
「我職務特殊,住所自然也特殊。」
寧茶解釋一句,朝顧歡深深看了一眼。
顧歡被她盯得有些發毛,探起腦袋問道,「怎麼了,我臉上有啥東西嗎?」
「哦,那倒不是,就是沒想到,顧師兄的本事居然這麼大。」
寧茶眼神中充滿敬佩,「一個人就解決了那麼多魔宗弟子,當真聞所未聞。」
顧歡微微一愣,一時間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好一會兒才明白寧茶卻是把羅無上的功勞算在了自己頭上。
「哈哈,哪裡的事情。」
他輕笑一聲,還是沒有正面回答,畢竟羅無上的事情有些敏感,事關自己的秘密,還是不會說出去為好。
「這下你可真是出名了,整個東勝神洲的修士界都震動了,就在你昏迷這幾天,紫雲谷已經來了好多客人,全是來一睹你風采的。」
寧茶接著說道,語氣帶著笑意。
「啊?這件事有這麼大?」
顧歡一怔,輕嘆一口氣,「早知這樣,不如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