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他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陸道乘忍不住一怔。
他恍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過神來的時候，才聽清楚陸道霜說的是什麼。
他語氣如夢似幻。
「母……母親。」
陸道霜敏銳的發現了他的反常，但是沒放在心上，只以為他遭受了虐待。
那正好。
偶爾一起修鍊時，總是聽到陸道乘說起自己的母親，語氣無比懷念。
馬上就到他的生辰，她想了很久要送什麼東西，最終，選擇了這份特殊的禮物。
他的物慾不高。
家族中的資源又一應俱全。
若說這世間有什麼遺憾，那唯有少年人想要而不可得之思念。
陸道霜在族中一向都溫柔示人，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極為淺淡的微笑。
她輕聲道：「是呀。」
「我聽你說，極為思念自己的母親，馬上你的生辰也快要到了，這就當做是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禮物吧。」
「想來，這份禮物應該會令你開懷的。」
「嗯……好。」陸道乘胡亂應下，磕磕絆絆。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勉強捂著心口，露出痛苦神色，不想被別人懷疑自己的身份。
「我，我想去看看。」
可是，陸仞與他相處的時間，雖說不是很長，但也不短。
幾乎是一瞬，陸仞便發現了他的不同尋常之處。
但他的神識從陸道乘身上掃過，並未發現有奪舍的痕迹，於是也便默不作聲。
雖然不知道陸道乘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但，總歸應該不是壞事。
陸道霜倒是歪了歪頭，多出幾分俏皮可愛：「你確定嗎？按理來說，你如今不是應該去養傷？」
陸道乘立刻搖頭。
他勉強壓著自己的急迫，「不，不用了，我想，我想，現在就去看看。」
「我很想我的母親。」
兜兜轉轉千百載，這句話終究還是被他吐了出來。
不論是如今的陸道乘，還是身為魔帝的陸道乘，這句話都是深藏心底的話。
在這句話傾吐而出的時候，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陸道霜雖然覺得有些疑惑，但是看了一眼陸仞的神情，最終還是選擇默不作聲的帶人去。
陸道乘今天有些奇怪。
但總歸人還是那個人。
她帶著陸道乘一起，一步步走過陸家的主宅，還有其他的住宅。
古樸典雅的高牆大院，精緻別緻的仙人洞府，亭台樓閣，酒榭長廊，蜿蜒曲折，南風和靈酒的氣息穿堂而過。
長廊旁邊幾乎全都是各色各樣的奇珍異草。
仙鶴在靈湖中低下頭來，透白色的靈魚游曳而過。
陸道乘眼神從這些建築上面一掃而過，將這些建築的布局記在心中，卻越發覺得疑惑。
這處地方一看就是一個極為標準而又傳統的修仙大家族。
按理來說，這樣的家族不應該是忽然沒落的。
可是在他成名前後，好像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處龐大而又不可敵的勢力存在於世。
他知道窮奇的主人之名，也知道萬仞城之名，只是這些名字幾乎全都是存在於傳說中。
據說，全都是據說。
沒有一點點事實真相能夠進行佐證。
他偶然聽說過，窮奇的主人曾經乃是不可多得的天驕。只是死於奸人之手，死得極為可惜，令人嘆惋，卻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挽回？也曾經聽說過，那位名叫陸仞的天之驕子，似乎有養子有意為他報仇。
但是……最後被人凌虐致死，砍斷四肢，剜掉靈根，不得好死。
陸道乘心念亂七八糟，最終定格在堅定上。
——堅定的不想了。
左右這裡只不過是幻境幻境而已，幻境中出現的東西都不能以真實而論。
但若是這幻境能夠讓自己見到有關母親的場景，那就最好不過。
時間兜兜轉轉已經過去了千年。
他腦海中的母親場景，有關於母親的影像，幾乎全都已經消散了。
就算他絞盡腦汁回神，都無法將曾經的影像從腦海中調出來。
之所以他明知道自己受傷都不敢休息，就是怕幻境結束的太快，以至於讓自己無法得見舊時母親。
陸道霜不知道陸道乘究竟怎麼了，帶著陸道乘一起進入了藏書閣，然後找出了自己抽調出來的留影石，將留影石塞入了陸道乘的手中。
她道：「喏！」
「這是我從中截取的。」
「你看。」
陸道乘將身體中殘存的靈力輸入留影石，留影石內的影像一瞬間鋪展開來，令他朝思暮想的人，果然出現在了留影石中。
他的眼淚，瞬間掉落。
溫熱的淚珠滾落，從他的臉頰上滑落，墜入他的領口，浸染開一朵朵溫熱的花，濕潤的痕迹慢慢化開，卻燙到了他的心裡。
是母親。
真的是母親。
影像中的母親所在之處，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更不是他印象中和母親生活的小小蝸居，也不是破爛的窩棚。
在留影石中所展現出來的場景，極其溫馨。
是一處小小的院子。
但是院子中栽種著四季瓜果，能夠看到日出日落，甚至如果登高遠眺的話，能看到萬仞城邊陲之處的潮起潮落。
這裡雖然是靠近外城的地方，但是環境極為優美，而且牆體也是完整的。
沒有四處漏風，也沒有破破爛爛。
在留影石內，母親嘴裡一張一合，雖然沒有記錄母親說的是什麼話，但是他卻能夠看到少年的自己依偎在母親的懷中，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任由母親往自己身上套著厚實的棉衣。
他依靠唇形的一張一合，依稀分辨出來了母親說的什麼話。
她說：「乖崽……」
「陸家主仁善，我們才有這麼好的生活，你呀……要好好的……對……」
「真好看，我兒子真好看……要感謝陸家主的仁德呀……」
「豆腐花，嗯……好，肉，餃子……」
陸道乘眼淚掉的洶湧。
他喉嚨里都在哽咽。
母親。
真的是母親。
死去的記憶在這時死而復生，他想起來了，在最後的彌留之際，母親穿著衣不蔽體的破爛衣裳，身上瘦的骨頭都能夠看得出來，渾身臟污，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望著四處漏風的破廟頭頂。
她就那麼死了。
她死在了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回去的時候，她的身體都硬了。
母親。
活生生的母親。
是母親啊。
陸道乘如同棄獸，痛苦的跪在地上哀嚎起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