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此處便是陳老爺與陳夫人的居所。」李小蘭脆聲說道。
這個女孩名叫李小蘭,小少年名為李修平,他們的名字皆由母親所取,寄託著母親對姐弟二人一生順遂平安的殷切期望。他們的父親乃是一個賭徒,每日酗酒成性。家裡的一切花銷皆壓在母親肩頭。李小蘭自幼便極為懂事,不但會洗衣做飯、照顧弟弟,有閑暇時還會幫母親在僱主家做些粗活。
陳影劍微微抬眸望去,只見眼前是一座小巧的府邸。在這貧民窟中,這已然算是富貴人家了。
「娘,快開門,陳老爺的公子來了。」李小蘭急切地呼喊著,聲音在空中悠悠回蕩。
片刻后,那緊閉的府邸大門發出一陣「吱呀」之聲,緩緩地開啟了。只見一個身形瘦弱的婦人小心翼翼地從門裡探出頭來,她那略顯疲憊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待看清是李小蘭姐弟后,這才如釋重負般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輕聲喚道:「小蘭。」
李小蘭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靨,笑眯眯地跑上前去,緊緊拉住婦人的手。她轉身對著陳影劍介紹道:「娘,這位是陳老爺的公子。」
那婦人微微睜大了眼睛,滿是驚訝地看著陳影劍。她的目光在陳影劍的臉上來回掃視,從陳影劍那清秀的面容中,依稀能夠看出與陳浩東的相像之處。婦人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公子,快請進,快請進。今天老爺和夫人都外出辦事去了,還未歸來呢。等他們回來呀,看到公子您,定是又驚又喜。到時候,這府里可就熱鬧了。」
「大娘,你好。」陳影劍被這過分的熱情弄得頗不自在。
「公子,我可不敢當這聲『大娘』。我不過是老爺請來的僕人罷了,實在受之有愧。」那婦人慌忙垂下頭,聲音愈發低微。
聽到這話,陳影劍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原來小蘭的母親竟是在自己父母府上做事。
「公子,我娘叫九妹,您可以喚她九妹,陳老爺和陳夫人都是這麼叫的呢。」李小蘭見陳影劍有些不知如何回應,便嘻嘻一笑。
「哎!你這丫頭。」婦人看著李小蘭,眼中滿是寵溺與無奈。她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那模樣彷彿在責怪孩子的調皮,卻又帶著滿滿的溺愛。
「呃……九妹大娘,我想知道我父母什麼時候回來。」陳影劍遲疑片刻,緩緩開口問道。
「今天一早就去城北王家了,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至今未歸。」眼看太陽偏西,九妹婦人微微蹙起眉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按這婦人所說,這個時間父親母親理應歸來,但遲遲未歸,想來是有什麼事耽擱了,陳影劍有些不放心:「九妹大娘,可以帶我去嗎。」
「這……」那熊九妹略微遲疑。
「娘,要不你跟弟弟在家,我帶公子前去。」李小蘭道。
「姐姐,我也要去。」見識過陳影劍的厲害,李修平對陳影劍很是崇拜,才不想呆在這裡。
「你們……哎。」那九妹婦人見姐弟二人,也拗不過他們,無奈道:「走吧,我們一起。」
城西與城北相隔不遠,卻猶如天壤之別。城北,乾淨而繁華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店鋪鱗次櫛比,五彩斑斕的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街邊的建築高大而精美,雕花的門窗、飛翹的屋檐,無不彰顯著這裡的富足與繁榮。而城西,貧窮的泥地道路坑窪不平,破舊的房屋歪歪斜斜地矗立著,牆壁上滿是斑駁的痕迹,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人們穿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的衣衫,根本不像處於同一個世界。
陳影劍在熊九妹一家三口的引領下,剛剛跨入城北那繁華的街道。就在這時,一個男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來。此人模樣看上去大概四十歲左右,走起路來跌跌撞撞,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顯然是喝得酩酊大醉。從他那樸素的打扮來看,應該是城西之人,正朝著回去的方向蹣跚而行。
熊九妹剛一瞧見他,臉上瞬間露出明顯的懼怕之色,急忙別過臉去,她那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而李小蘭與李修平姐弟倆也是趕緊低下頭,腳步匆匆地朝前走去,顯然對這個人充滿了畏懼。陳影劍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異常反應。
就在幾人正要擦肩而過之際,一股熟悉的味道猛地竄入那男人的鼻孔。這味道彷彿有著神奇的魔力,讓男人突然像是酒醒了一半似的。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緊緊鎖定在熊九妹那熟悉的背影上,大聲喊道:「熊九妹,你這是去哪兒?」
熊九妹渾身一震,停下了腳步。她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這個男人竟然還能認出她來。
陳影劍也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望向這個醉酒男人。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不知道這個男人與熊九妹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糾葛。
李小蘭與李修平姐弟倆同樣滿臉吃驚,他們望向醉酒男人的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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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九妹依舊沒有回頭,也未回應那個男人的呼喊。李小蘭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心中氣不過,大聲說道:「我們去找陳老爺和陳夫人,你幹什麼?」
「死丫頭,怎麼跟你老子說話的。」那醉酒男聽到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今天你都把我跟弟弟賣給老虎了,我們怎麼有這樣的父親。」李小蘭恨恨地說道,說著說著,淚水便如決堤之水般湧出,滿臉都是痛苦與委屈。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如此狠心,要把他們姐弟倆賣給那個兇惡的大漢。此刻,她的心中充滿了對父親的怨恨。
而一旁的李修平,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緊咬著嘴唇,眼中也滿是憤怒與傷心。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這樣天理難容的事情。
當聽到醉酒男竟然把姐弟倆給賣了,熊九妹彷彿被雷電擊中一般,猛地一回頭。她像是瞬間被打了雞血,瘦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朝著醉酒男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她滿臉憤怒之色,如同被激怒的母獅,對著醉酒男瘋狂地撕打起來。口中不停地怒罵著,淚水如洶湧的潮水般奔涌而出:「你個王八蛋!我一個人這輩子跟著你受苦受累,供你吃穿,還縱容你賭博。你竟敢打我們兒女的主意,我跟你拼了!」
「臭婆娘,你竟敢打我,反了你……」醉酒男一邊招架著熊九妹的攻擊,一邊憤怒地吼叫著。
「你個王八蛋,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熊九妹,給老子鬆手。扯痛老子了。」
……
二人扭打成一團,邊扯邊罵。一旁的李小蘭和李修平姐弟倆完全驚呆了,他們從沒有想過母親會有如此膽量去打父親。以前一直都是父親喝醉酒後在家打母親和他們姐弟出氣,他們從未見過母親反抗。可今天,母親卻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這讓他們既震驚又感動。他們看著扭打在一起的父母,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對父親的憤怒,有對母親的心疼……
凡人女子天生柔弱,縱然這醉酒男已是醉意朦朧,但他終究是個男人,力氣遠比女子大。
片刻之後,眼看熊九妹就要被他按在地面上暴揍。陳影劍心中有些無奈,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庭之事,他正準備出手之時,李小蘭與李修平二人沖了上去,緊緊抓住醉酒男的雙手,將其按了下去。此時,熊九妹奮力而起,對著醉酒男的臉,一陣猛扇。十幾巴掌下來,醉酒男似乎被扇醒了,不再反抗,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熊九妹見狀,也停下了手,愣在那裡。突然,她抽泣起來……
母親的哭泣令姐弟倆也跟著淚流滿面,不停地擦眼淚。
一些路過的人,見狀邊走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片刻之後,那醉酒男子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目光迷離地看著熊九妹,緩緩說道:「九妹,你可別忘了,你當年也是被你父親用來抵債給我的。那時的你,還不到十六歲呢。」
熊九妹聞言,滿臉怨恨之色。她怒視著醉酒男子,聲音顫抖地說:「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女兒小蘭也要像我當年一樣,被用來給你抵賭債嗎?」
「女人家嫁誰不是嫁。」醉酒男沉聲道,彷彿女兒就是貨物,用來買賣的。
聽到父親的話,李小蘭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難道自己的終身大事就不能由自己做主嗎?自己的一生難道就要這樣被父親草草安排了?她不要!她越想越氣,不停地搖頭,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她蹲在地上,傷心地哭泣著。她也曾無數次幻想過,有一位白馬王子會來迎娶自己,而不是像母親這樣,嫁給像父親這樣的人。她不甘心自己的命運就這樣被決定,她渴望掙脫這束縛,去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女兒重蹈我的覆轍!」熊九妹雙目圓睜狠狠地瞪著醉酒男。
「哈哈……錢我早就收了,都給老虎抵賭債去咯!」醉酒男哈哈大笑。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王八蛋!」熊九妹氣得渾身篩糠般顫抖不停,扯著嗓子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她不顧一切地又要衝上去和醉酒男拚命撕扯,就在這千鈞一髮時刻,李修平急忙衝上前,緊緊抱住了她:「娘,我跟姐姐,今天是公子哥哥救下來的,公子哥哥已經把金幣還給了那隻老虎。」
「什麼?」
熊九妹呆住了,她想不到今天陳影劍的到來會救下她一雙兒女,也完全明白了陳影劍為什麼會隨小蘭前來的緣由,隨後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一旁滿臉無奈的陳影劍。她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感激的淚水,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致謝,卻被陳影劍連忙抬手制止:「九妹大娘,您可千萬別跟我客氣,我還得感謝您在我父母身邊任勞任怨地幹活呢。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陳影劍的聲音溫和又誠摯,眼神中滿是善良與理解。
她萬萬沒想到陳影劍會說出這般貼心暖人的話,強忍著淚水,用衣袖胡亂地擦了擦,心裡清楚自己現在還得帶陳影劍去尋找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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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醉酒男也像被點了穴似的愣在原地,直到此刻他才如夢初醒,自己的女兒李小蘭為何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按常理她早就該被綁走了。他望向陳影劍,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膽怯。
她扭過頭,目光很複雜,多年的夫妻此刻已搖搖欲墜,眼前的男人讓她傷透了心,讓她很陌生,說話的聲音帶了絲腔色:「剛嫁給你那十年,你對我很好,我很快樂,很滿足。可我不明白,這幾年你為什麼會變得如此爛泥扶不上牆。我現在很恨你。」
她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失望與痛苦,那是歲月的滄桑與命運的無奈交織而成的複雜情感。每一個字都彷彿是一把鋒利的劍,刺痛著醉酒男的心,也刺痛著她自己。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決絕,彷彿在告訴醉酒男,她再也不會回頭。為了孩子們,她必須勇敢地向前走。
「熊九妹,你這是想幹什麼,想離開我嗎?」望著那已經走向繁華街道的熟悉背影,醉酒男大吼道。
而熊九妹依舊未回頭,擦著淚水繼續往前走,李小蘭姐弟二人也跟了上去,壓根沒瞧地上的他一眼。
陳影劍瞥了一眼醉酒男,也跟了上去。
「熊九妹,你是離開不了我的,哈哈……」醉酒男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他的心莫名變得空蕩蕩的。
熊九妹作為一個母親,哪怕生活如此艱辛,她也無怨無悔。她擦去眼淚堅定地往前走,對身後醉酒男的話充耳不聞,此刻一雙兒女是她的軟肋,是她在這世間存在的唯一牽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