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與舍妹大抵會在宣城待三日,辦完事就要去祁山書院,袁兄有何打算?」
周不勞語氣有些無奈,袁景這個狗皮膏藥真就啥也不做的跟了一路,也沒有什麼好壞,但周不勞向來不喜聚群。
何況溫含章也得時刻注意,畢竟本身是個潮詭,就算有食相典的掩蓋,也得提防某些大能的神通探查。
相貌平平的女子埋沒在人群中,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凡人。
周不勞舉起茶盞收回視線,在這茶樓中也正好打探消息,李九儒的存在已然說明仰光神教滲入了燭陽仙官。
「祁山書院?沒聽說過,不過小爺我想去的地方還沒人能攔住。」袁景頗為自傲的抬起下巴,磕了個咸果,繼續道,「剛好咱也想學些先賢至聖的大道理了,在下也會前往書院!」
「……隨你。」
周不平捧著一塊豆糕,吃得正歡,那腮幫子圓鼓鼓的像個木倉鼠。
周不勞倒了杯溫茶放在周不平面前,耳邊依舊聽著說書先生,那說書先生口中的大將軍應當就是燭陽國的鎮北將軍宮年順,又有個名號叫「北平公」。
這會兒,是說到鎮北將軍「百士俘萬卒」的故事了,只見那說書先生神色凜然,手中案板一拍,聲音玄奇無比的帶上了險峻和肅殺:
「念及此,大將軍斷然率軍中百數精兵夜潛敵營,此行若是不慎被御獸修士覺察,那大將軍將要面對萬人之眾的圍襲。」
那說書先生功力深厚不假,又用上了音律神通,幾句話便將眾人帶入那夜的千鈞一髮之刻,大堂安靜些許,不少人屏息靜待那說書先生開口,只見其繼續道:
「是夜,大將軍僅率築基百人過那必經之地,頭頂幾丈處就是懸崖峭壁,大將軍密令那百人廉息靜氣,準備急行軍速速通過這是非之地,誰知變故徒生!」
說書人尾聲拔高,然後戛然而止,眾人的心也被那聲音懸在空中:
「忽而!暗夜之中火光一閃,一點連成一行,一行化作一片,滿山的火明晃晃的擋在眼前,往前便是山火嶙峋,往後也是漫天紅光——前有埋伏,後有追兵!就連那崖上竟然也埋伏了千人之眾,將軍危矣!」
如此引人入勝的話術,讓周不勞都生了幾分興緻,捏著手中的花生沒有動作,周不平見機悄悄順走吃下。
「奉元國敵將驅馬趕到,見大將軍沒有了退路,張狂大笑,喚降道:哈哈哈,將軍時至今日,便無需垂死掙扎了!乖乖歸降我主,由我美言幾句,興許還會留將軍做我奉元國的部將……
那敵將話音未落,頭頂驚雷炸響!」
說書人醒木一拍,堂中就像一同落下驚雷般巨響,雷聲未歇,說書人緊隨其後:
「當機立斷!擺陣迎敵!
卻見那漆黑夜色,被一道通天銀索豎劈成兩半,霎時,列缺飛火!霍閃流星!轟隆雷聲在兵卒耳邊炸響,粗如樑柱的閃電竟然憑空轟落!將那奉元敵將劈成了炭屍!
列缺仙境顯神威,大將軍巍峨法相再度現世!
一將百卒,對陣萬兵埋伏!」
此時眾人翹首以盼,都等著說書人開口講述后話,那說書人卻淡然自若的端起杯盞吩咐夥計討賞。
周不勞喝了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看來這說書人暫時不準備繼續說道了。
方欲起身離開茶樓,卻見人群之中走出幾個虎背熊腰的武夫,看到周不勞后,便頭也不回的向他走來,氣勢洶洶,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周不勞心底咯噔一下,莫非是城中閣那幫傢伙?沒想到他們居然敢明目張胆的在宣城最熱鬧的茶樓之中抓人。
周不勞牽起周不平,立刻運轉隙中駒步法飄忽離去,那幾名武夫見狀直接就在人群之中橫衝直撞起來。
但運轉了隙中駒打周不勞,可不是這些築基修士能夠觸及的。
一轉眼,周不勞就已經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茶樓之外了,眾人對於突然出現的修士早已見怪不怪。
周不勞鬆了口氣,剛想邁步,身後卻響起一道聲音:
「道友行色匆匆,所為何事啊?」
這些人,果真不簡單,周不勞回頭看向來人,詩畫扇寶遮住了面容,一身錦衣華服卻沒有侍衛。
周不勞沒有掉以輕心,因為來人身後居然跟著一名金丹修士,只是這人的身形讓周不勞莫名有幾分熟悉。
「閣下遮遮掩掩的,怎麼還先開口問起我這散修來了?」周不勞沒有多客氣,也沒有輕舉妄動,畢竟是一個金丹修士,某些神通不足以威脅自己,但卻能召來大能。
來人不急不緩的走上前來,啪的一下收起扇子,露出一張熟悉的笑臉。
王閑?!他怎麼找到這兒的?
「哈哈,這回總算是唬到言……周道友了罷?」王閑立刻改了口,但周不勞還是聽到了那個字,顯然王閑是曉得自己的真正身份的。
這著實讓周不勞有些意外,畢竟自己是有食相典的掩蓋,王閑顯然也沒有動用任何破幻的法寶仙術,那便是通過收集的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
但王閑說得如此肯定,顯然知道的遠超周不勞想象。
看來王家的確手眼通天,至少在這燭陽國境內,哪怕是邊城偏僻荒涼地,王閑的消息也遠比其它人靈通。
「周道友,你這脫身功夫可真是爐火純青啊!讓我一陣好找!」袁景邊說邊看向周不勞身邊那一臉富貴相的修士,「欸,周道友是碰到老相識了?何不引見一二。」
王閑定睛一看,此人身上寶氣流光,可不下於他這個修財氣的,登時就有了結交一番的意思。
周不勞還沒想好說辭,王閑便露出一副極為好客的笑容:
「在下王閑,此前就與周道友相識,算是多年故交了,閣下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想必也是出身名門,尊姓大名?」
袁景被這一陣好話誇得舒坦,重要的是王閑話語誠摯,他也能看出王閑真的有意結交一番,端起世貴架子開口:
「在下袁門二子,袁景。」
「霍,原來是袁世子,王閑久仰。」
一來一去,二人竟然這麼聊起來了。
好一個王閑,這嘴皮子實在是厲害。
周不勞沒了法子,只能任由王閑將袁景一併請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