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鴻掛雪猶似燕,雲中絕頂天中天
定軍山山峰,神光仙華若隱若現,此前在山腳看去,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
山影壯麗巍峨,在晨曦中靜靜矗立,彷彿沉默了千百年,滿山綠意盎然,又好似是身披綠衣仙袖的母神,站在天地間注視著大地厚土。
山腰處,雲海翻騰,白霧繚繞,猶如蓬萊仙境白綠交錯,各色仙花靈草競相綻放,浩瀚雲海之中徒增幾分絢爛顏色。
山巔之處,耳目空明,白雪生輝。
蒼茫曦光穿透過萬古雲霄,灑落在定軍山巔之上,鋪展一片金黃流沙,此刻彷彿金衣渡身,熠熠生輝,壯美之景令人屏息。
俯首望去,山間樹木蒼翠欲滴,山脈蜿蜒起伏,宛如一條永世沉眠的巨龍。
山腳如春,山巔卻是落了雪,木里梅花在這雪中明艷得傲人,那花蕊又偏偏綴著點點綻青,好似一位錚錚傲骨的青衫修士,獨立風雪中。
周不平爬著木里樹,有些吃力,但只要看一眼樹梢嵌著的木里花,那招人模樣,總覺得配上楊萬里才行。
畢竟,沒有楊萬里,她也看不到除周不勞外如此精彩的一生。
風雪很緊,周不平被吹得搖搖晃晃,但好在已經爬了上去,含著一口氣,使勁伸手便才能堪堪勾住木里梅花瓣,只是在接觸到那冷冽花瓣的一剎那,周不平晃了神。
就是這一瞬恍惚,便抵不住風雪,周不平登時被鳳吹歪了身子,腳下直接踩了空。
周不平緊緊護著懷裡的木里梅,嘭的一聲摔在雪中,留了個重重的句號。
但並未察覺什麼痛楚,一抬頭,原來是周不勞早早護住了自己,身下雪地居然蕩漾著軟乎乎的觸感。
看到楊萬里將她扶起來,周不勞收回了痴人說夢的法力,雪地再度變得冰冷僵硬。
「怎麼這般孩童心性,寒冬臘月的,起了興子就要爬樹。」
楊萬里嘴上做唄,語氣卻是絲毫沒有責罵的意思,反倒含笑將周不平帶到身前,替她一一拂去了身上的落雪,細細理好衣擺。
剛挽起袖子,他便看到周不平手中那蘊著靈光的木里梅。
「贈君木里,願君莫離。」
周不平臉上洋著明媚笑意,眉梢都帶著幾分欣喜。
「呵呵,真是個討喜的孩子。」
楊萬里心中暖意延綿,只嘆不枉與周道友登上這山。
周不勞見此情景會心一笑,什麼天道天命都無所謂了,至少楊萬里真心實意的笑過。
隨即,定軍山忽而一震,只見山頂處現出一道熟悉的光澤,周不勞認得那是仙品符籙的輝光。
而袁景正沐浴其中,轉眼間就將輝光全然攏入體內,一股磅礴純正的地脈氣息轟然席捲定軍山,將那丈厚積雪都消融了。
一股春意,盎然在鐘山間。
袁景吐息良久,再睜開眼就看到周不勞三人都站在了眼前,周不平則是萬分新奇的盯著袁景看。
這個人,不對,這條龍的一生居然改變了一些。
「怎的了?」袁景不自在的開口。
「無事,只是覺得你好像精神了許多。」楊萬里看不出來端倪,不過周不勞倒是發現了一些:
袁景一身氣息拔高了好幾丈,並且剛才那仙品符籙的輝光只是內斂,應當是正在受用之中,估計是真的有什麼尋寶的秘術。
但周不勞並未後悔,哪怕自己錯過了什麼仙品符籙、天財地寶或者宗門傳承,那也只是他選的,不會怪罪他人,包括此前做決定的自己。
周不勞望去,卻發現自己已然看不清雲霧曦光了,他愣在了原地。
天頂上,好似站著許多人,他們比肩而立,他們借著周不勞的眼睛,得以窺見後世之景。
只是餘光掠過半刻,周不勞好似已經在此方世界過了百年。
刀光劍影,夜明如晝。
百千河山,神仙中人。
時而穹光乍破,泄出萬頃天河;時而星辰變幻,化作千里浪滔;時而八方風雨,喚出百地長春;時而踏雷御風,天下人間,盡收眼底!
抑或……
仙人鬥法,山河破碎!
符卷如簾,日月失色!
劍如長虹,勢若龍騰!
不盡……
悲歡離合,難以言衷。
喜怒哀愁,山中雲散。
「徒兒,你不是這天地的變數,卻勢必會將這天地攪得天翻地覆。」
「你個三違界的小輩,可要穩穩噹噹的一路走下去,莫要辜負我們這些老東西拼了老骨頭給你開出的道路。」
「言安也好,周不勞也罷,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希望,縱觀光陰長河,你的身前河海濤濤,你的身後肆意橫流,先人後輩盡皆倒下,唯獨你,一直再逆流前行。」
「石火之身,再賜真名。」
「常青點血,助我徒兒」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莫大而浩蕩的劍意自心中湧起。
常青點血,再現世間。
周不勞回過神來四處尋找,只是恍惚看到山頂茫茫白雪中,數道身形似乎向他投來了讚許和欣慰的目光,眨眼間就消散。
「周公子在看什麼?」
周不勞擺擺手,只道是有了頓悟。
下山分別之際,周不勞拱手道別,楊萬里卻並未回禮,笑道:
「我總覺得,你我定會再見,或許就在不遠的時日。」
二人望著青山,重重疊疊如同海浪,而那淵江水卻蜿蜒不止,穿山入海。
「貧道此生與他人的緣分,大多是朝生暮死,唯獨與你,絕非泛泛之交……」
楊萬里遙指江水,朗聲笑道:
「你我當如淵江水,生生不息。」
周不勞神色微怔,含笑點頭。
「定軍山雖寒,但這地方酒好,日後若是相見,定與道長暢飲定軍烈酒。」
「於道各篤力,千里自同風!」楊萬里身形飄入雲霧:
「周道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周不勞腳踏實地,鬢邊好似有山間的清風拂過,快意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