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詭之體在咚咚作響,周不勞能夠斷定黑潮之種就在附近。
看來,這環生靈陣要麼就是將四人完全帶回了五百年前,要麼就是將五百年前的景象再次復現。
並且,這環生靈陣已然超出了尋常幻陣抑或迷陣的範疇,而是如同雨護法所說,能夠將五百年前的事物,帶到當下。
只不過,這機會定然十分緊迫難得,否則也不會讓區區
環生靈陣中,若是沒有陣師信物,就會永遠迷失在陣中,不斷的重複著五百年前的故事。
自己的信物,大抵就是二哥送來的奇異且突兀的首飾了。
等等……貌似有什麼地方不對
時間不對
董尹兒二哥不過剛送來首飾,前腳剛離開自己後腳就踏出了房門,怎麼可能在自己一路運轉步法,來到後院之前,就已經被人殺死了呢?
何況,董府滅門是在董尹兒與劍修私定終身之後,在周不勞記憶之中,他與師尊也是滅門之日的申時才到董府。
也就是說,董府滅門的契機被人提前觸發了,並且送來首飾的二哥,與眼前死去后變為潮詭的二哥並不是同一個人!
糟糕。
周不勞暗道不妙,轉身退至牆角,剛想逃離就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眼睛。
「董尹兒,你要去哪?」「二哥」嘴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手中反握著一把匕首,閃出冷利的寒芒,「尹兒剛才看到了什麼?」
周不勞脊骨一陣發寒,轉念一想,立刻捋清楚了當下處境:
「你是肖誠還是肖實?」
「二哥」似笑非笑的盯著周不勞,語氣透出一抹古怪和不滿:
「憑什麼告訴你?」
「你是肖誠。」周不勞說得斬釘截鐵,而後根本不看「二哥」驚詫不已的神色,看向後院眾人,彷彿在搜尋著什麼。
片刻后,周不勞的目光落在毫髮未傷的董國公身上,斷言道:「想必董國公就是肖實罷?你們兄弟倆倒是有些運氣傍身,居然化為了如此緊要的人物。」
董尹兒二哥,或者說肖誠,此刻滿臉打訝異神色: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們兄弟倆太蠢罷了。」周不勞用著曾章一貫的輕蔑語氣,「就算你倆體質特殊身為異類,比我先一步醒來,還將大半的潮息聚集在後院,但依舊是太過愚笨了。」
「你什麼意思?」肖誠心知肚明,曾章所說的句句屬實,他與弟弟之所以修鍊結繭功,就是為了能夠先曾章一步,破開層層蟲繭醒來,沒想到被曾章一眼看穿也罷,似乎所做的努力都要打水漂了。
「只可惜,哪怕你們提前觸發了董府的滅門契機,也註定要無功而返了,因為董尹兒二哥身上的,並非是黑潮之種。」
「不可能!」肖誠咬牙切齒,「你絕對是在混淆視聽,我都無法佔據此人軀體,怎麼可能不是黑潮之種,你們這些人類修士真是太過狡猾卑鄙了,為了功勞,居然不惜編出怎麼個理由出來!」
混淆視聽?
周不勞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的潮詭之體可不會混淆視聽。
黑潮之種就在這附近,但並非是在董尹兒二哥的身上,雖然周不勞也只能通過潮詭之體的共振,模糊的判斷出黑潮之種範圍,的確無法一擊即中,但這也足夠將董尹兒二哥排除在外了。
依肖誠的反應來看,自己的猜測的確是對了,這些異類倒是經不起詐。
那潮詭已經殺到了董國公面前,接下來的話,就該肖實動手了。
周不勞眸光微凝,董國公,應當說是肖實,在那怪物廝殺到眼前三尺內之時,果然動手了!
肖實將手中拐杖猛然砸落,後院中的景象登時被割裂成兩半,無數到縫隙爬滿了地面,並非是岩石的崩裂,而是環生靈陣被破開了一道口子。
無數散發光輝的陣軌,從缺口之中噴薄而出,耀眼的白芒照亮了整個宅邸,也照亮了肖實欣喜若狂的臉。
陣軌將肖實與潮詭籠罩在內,身為陣法信物的拐杖不斷迸發出漣漪,擴大了環生靈陣的缺口,進一步將二者剝離陣法。
然而,肖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潮詭並沒有隨他離去,而是直接撕爛了董國公的軀體,將權杖踩成了齏粉。
陣法缺口消失,肖實大抵也回到了五百年的府邸之中。
眼下,董國公殘缺的肢體被甩出十幾丈遠,因為手掌斷裂而四散的五指,一枚玉扳指脫離了手指,在地上咕嚕嚕的滾了幾圈,居然正巧陷在了逃命僕從的靴底。
那僕從莫名摔了一個踉蹌,立刻爬起身來慌不擇路的往庭院外跑去。
正當此人將要脫離自己視野,變為一縷殘缺的記憶時,周不勞當機立斷,手中法訣一掐,山門秘法已然成形。
鬼斧·遊魂渡!
肖誠還未搞清楚狀況,本以為肖實已然得手,卻見身旁的董尹兒忽然間渾身一軟,就這麼倒在了地上,怒罵一聲:
「該死!這曾章又在做什麼?!」
周不勞的元魂已然附著到僕從身上,眼前模糊的景象也隨即變得清晰,顛簸的感覺讓他知道這人仍然在逃命。
驀地,太陽穴突突直跳,漆黑的銳物忽然從難以防備的角度,向自己激射而來,周不勞下意識的便要運轉步法躲閃,轉瞬間就意識到自己的意識完全無法影響此人。
而此人本只是個練氣修士,慌忙逃竄之下根本來不及防備,頭顱直接被洞穿!
霎時間,劇烈的元魂激蕩席捲全身,縱使周不勞承受過元魂剝離的痛苦,但身處環生靈陣中,根本沒有肉體的防衛,就這麼活生生的經歷了一次死亡,此刻竟也讓他頭疼欲裂、幾欲暈厥。
與此同時,玉扳指竟然又神奇的被另一人接手,潮詭之體還在咚咚作響,周不勞根本沒有等元魂平復的時間,再次附身到另一位下人的殘魂中,而此人卻是被斬斷的橫樑砸到,當場斃命。
彷彿刻意逃避一般,玉銅錢再次滾到另一位修士手中,周不勞也隨之再一次的附身殘魂,這人雖為靈獸,但不過幾回合便被潮詭身上的肉須制住,拚命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血肉被吸食殆盡,最後化為一張極其乾癟的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