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小子,想什麼呢?」
周不勞收回思緒,笑著說道:
「在下只是好奇,如真人這般頂天立地的大人物,過往該是何等的波瀾壯闊。」
「……也不妨說與你聽聽。」
通玄道人笑了笑,杯盞一頓,酒意慢慢醞釀出百般滋味:「本真人在凡俗間也有個姓名,喚作湯海枝,那時本真人並非修的迷玄功,而是一同諸多嚮往劍仙神姿的修士一般,修的劍道……」
「那為何真人會改修迷玄功?」
通玄道人吹鬍子瞪眼,不悅道:
「勞小子,莫要打岔,聽我說完!」
那時,湯海枝只是個練氣劍修,拜入落劍山中,修鍊落劍道。
落劍山,時常半邊風雨半邊晴,湯海枝初來時,時常稱奇。
新陽雨落,浮光躍金。
那浮金碎影在眼前飄蕩起伏,隨著落劍山的陣法運轉,聚攏化作了一道身影。
落劍山山主——許雨桐,長發及腰,身著紋金的丹紅大褂,頭戴九琉道冠,腰系陣劍,恍如一陣輕風般,還未察覺便已出現在湯海枝身前。
「湯小子,練得如何了?」
湯海枝撓撓頭,面色羞赧,儘管他是被師尊誆來落劍山的,但他知道師尊的確有不世劍材,但他自己怎麼也不能開悟。
練劍練劍,對他來說可謂是與日俱增的煎熬,許雨桐似乎也看透了湯海枝的想法,她無奈搖頭:
「罷了罷了,你既然無心練劍,師尊便帶你游游這落劍天。」
許雨桐抬手祭出佩劍碧霄,湯海枝只覺得身形一輕,自己就踏上了碧霄。
碧霄抖了抖,湯海枝身形不穩,差點就掉了下去。
碧霄不喜歡他,湯海枝自然是知道的,單也沒法,落劍山就幾個弟子,幾位師兄都能御劍,唯獨湯海枝遲遲學不會。
「碧霄,莫要使性子,載他一程罷。」
許雨桐安撫了一句,碧霄立刻沉靜下來,湯海枝心有餘悸的站在上面,隨著許雨桐踏入雲間。
湯海枝也是第一次,見到掩藏在雲霧中的落劍山,這座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劍山。
落劍山是為山水華庭,這裡的劍樺通身碧玉通透、高聳入雲,每一處枝椏都是一柄未開刃的好劍,枝頭上更是絕世寶劍。
師兄們修到金丹后,都會從枝頭取走以自身精血養育的寶劍。
湯海枝的樹頭,只有一個小小的劍胚。
許雨桐一言未發,帶著湯海枝步入水墨劍山。
要說這水墨劍山,也是絕景,不過那用上品玉石刻成的雕塑更加惹眼。
察覺到湯海枝的目光,許雨桐言語間不由得帶上了笑意:
「那是馮戚馮老兒的雕像,用北境溫劍玉刻的,這老頭生平無甚愛好,就好一面子,他那佩劍歸鴻倒也的確給他掙足了面子。」
「聽舟十三式,望劍如歸鴻?」
「正如此言,當年馮老兒一人一劍,只可惜再怎麼無敵也追不著心上人,只能遠望心上人的佩劍聽舟,盼著有朝一日能如鴻歸來。」
許雨桐輕點墨山,雲霧繚繞間,那山緩緩化作了一名女子劍仙,美得不可方物。
「這便是那位女劍仙,莫聽舟,她是劍仙之中最艷麗的一筆,男子皆折服,女子皆仰慕。」
湯海枝一臉正色道:「徒兒知曉,師尊也以聽舟仙子為楷模,不過徒兒覺得師尊比聽舟仙子好看!」
「你小子倒是說得好聽,不過聽舟前輩可謂是容貌與劍道雙絕。」許雨桐頓了頓,目光悠遠「當今劍修,怕是唯有那位辭劍仙……」
許雨桐聲音消散在山間,湯海枝也未能聽清楚,倒是有些好奇,為何這一路過來都未見到一條河流。
落劍山中落劍河,落劍河中羅劍仙。
這可謂是人盡皆知的,湯海枝總以為落劍河是在山的另一邊,儘管未曾見過也時常憧憬。
「師尊,這落劍河是在何處?」
「落劍天是心中天,落劍河也是心中河,你念它,它就會在。」許雨桐自知這小徒兒悟性不高,補充道:「閉眼默念。」
湯海枝聽話的闔上雙眼,默念落劍河。
不知怎的,魂識漸漸沉寂,他的心中居然勾勒出一番前所未見的光景。
「抬頭。」
湯海枝聞言一驚,睜眼抬頭。
只見天際蒼穹,流淌著一條眼望不盡的澄澈長河,浩浩蕩蕩的奔赴鴻日,而此前落劍山中的雨水,竟都是精純無比的劍氣凝成。
難怪師兄師姐在山中修仙一日千里,原來是每日都沐浴在劍氣之下。
反觀自己,簡直是個榆木疙瘩。
「古往今來之劍仙,其以劍問道時都會在落劍河留下一縷劍氣,縱觀古今,千千萬萬的劍仙都在此此留下了劍氣。」
兩人御劍抬高百丈,許雨桐取了一縷湯海枝的劍氣匯入落劍河中,又道:
「不過這落劍河本是在青山間蜿蜒,後來劍氣愈來愈多,地上早已承載不住了,師尊我便同諸位劍道前輩要了道靈風,靈風將落劍河托到了天上,便成了如今模樣。」
「也就是說,這落劍河承載了有劍道以來的所有劍仙劍氣?」
「可以這麼說,不過有一人例外。」
許雨桐頓了頓,見湯海枝的劍氣完全匯入了落劍河,但是長河沉寂許久也未見反應,便繼續道:
「辭劍仙——秦許,他不僅未留有劍氣在落劍河,也不知以什麼手段,居然取了一支落劍河的支脈流向他,此後只要落劍河在,他的修為便能與日俱增,也是諸位劍仙前輩所允……」
許雨桐話未落,落劍河突然吹起陣陣無匹罡風,掀起滔天駭浪,遮天蔽日中,諸多劍氣匯成一股冷冽的殺意,已將湯海枝牢牢釘在了原地!
「諸位前輩這是為何?!」
許雨桐驚詫莫名,她從未見過誰能引起落劍河如此敵意,哪怕是奸佞狡詐之輩,只要能進落劍河,這些劍仙前輩就都會賞一縷劍意,可如今怎會對自己的徒兒如此?
「器靈異端!腳踏兩船!不可入道!」
話音落下,那滔天巨浪隨即就化作一柄波光粼粼的巨劍,極速向湯海枝刺去。
許雨桐還欲阻攔,卻發現落劍天的法則全部加諸己身,渾身上下,更是被萬鈞劍意牢牢鎖住。
只是剎那間,那巨劍劍氣已然全部傾瀉在湯海枝渾身上下。
湯海枝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巨劍直直刺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