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得手,那散修即刻隱入暗處,再度蟄伏。
周不勞隱藏在鏡宮之中,饒有興緻的撥弄了一下鏡面,洞穴的氣息,登時就變得混亂不堪起來。
喬庄寒毛倒豎,築基初期的內門弟子,就這麼沒了?
殺個雞,雞都要叫喚兩下,何況這是個活生生的築基修士!
喬庄不傻,正是因為如此,他心中才更加慌亂:此人對於人體命門的熟悉程度,恐怕無異於庖丁解牛!
「無恥鼠輩!盡會使些下作手段!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出來一戰!」
無人回應,壓抑得喘不過氣。
然而愈是慌亂,喬庄就愈是難以察覺周遭其它修士的氣息,駁雜無比的陰影,更是無法辨認散修的藏身之處。
骨碌碌……
「在這!」
喬庄手中早已凝結的巨型冰錐,立刻朝著某一處刺去,迸裂的冰塊混著碎石,四處飛濺,岩壁都裂開一道巨縫。
鏡宮中的周不勞啞然一笑,真是經不起逗啊。
嘩啦……
塵土下並沒有預想中的屍體,反倒是倆人身側的陰影中,猛地飛出兩把利刃!
叮!當!
霜寒長鞭將兩記飛刀盡數擋下,喬庄縱使慌亂,但本身築基後期的魂識依舊能讓他先人一步。
「動手!」
喬庄抬手甩出幾根冰錐,另一名弟子同樣甩出一根晶柱,霜氣襲人,狹隘的礦山洞穴登時被寒意充斥。
咚咚咚!
冰錐插入岩壁,這散修的步法無比精妙,幾乎是只隔了毫釐,卻將三道冰錐全部避過,身形好比雨燕避水,極為矯健。
長刀擦著冰柱,護住臂膀,電光火石之間又是手起刀落!
咔嚓!
血涌如泉,無首的身軀直挺挺的倒地。
前前後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兩個回合之內,這散修毫不心慈手軟,接連取下兩名玉露閣弟子的性命。
更為可怖的是,這散修如此輕而易舉的滅殺兩名築基初期的弟子,修為甚至不如任何一名內門弟子,只有練氣後期的修為。
喬庄被噴濺得滿臉鮮血,此刻還在震驚於散的殺伐果斷,餘光就看到森然寒光向前推進,再過半寸就要觸及面門!
華光平地起,空穴忽來風!
心念即發,居然是一道上品的風動符。
怪風席捲而來,將散修猛地掀飛,喬庄惱羞成怒,一個練氣後期的散修居然逼得他用去了一道上品符籙!
「好一個無恥鼠輩!居然浪費我一張上品風動符。」
喬庄抬手就甩出霜寒,長鞭掃過的地方,就連帶起的風都凝結成一道冰線。
散修剛被怪風狠狠的拍在牆上,此刻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的側過身,臂膀隨即就被冰結長鞭刮出一道血口,豁然血流不止。
刺啦!
隨著臉上的遮容法布撕裂,散修被迫露出了真容。
劉成?!
儘管周不勞早有猜測,但還是感到難以置信,這散修居然真是龍虎鏢局的劉成!
此前他築基中期的修為,卻因為自己借用系統,慘敗於崖中洞,不僅心境破碎以致修為暴跌,還將最後打逃命符籙交給了自己。
當時,劉成已然不復築基境界,徒留一絲靈氣,死死含在口中。
想起往事,周不勞很難不為之動容。
如此絕境下,劉成不僅逃過了銅錢道人的追殺,甚至再度踏上了修仙一途。
要知道,周不勞雖然在沉淵之地待了近乎三年,但外界不過是半個時辰不到。
也就是說,自龍虎局走鏢被銅錢道人劫道后,只過了半月左右的時日,劉成便重振旗鼓,湊齊了靈石進入鏡玄仙境,以此再尋機緣重新築基。
或者說,劉成從來沒有重振旗鼓,因為他本就沒有偃息旗鼓。
心境破碎,境界全無,這等打擊可不是僅靠短短十幾日,就能恢復如初的,何況劉成如今已經練氣後期。
這隻能說明,劉成從未想過認命,他始終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
雖然境界跌退,但劉成這個老鏢師,可不是這些宗門子弟可以比擬的。
剛才那一鞭,喬庄顯然是沖著咽喉命脈去的,劉成若是沒有下意識的側臉避過,可能已經咽喉割裂,當場斃命。
生死拼殺中,真正能夠逆轉局勢的往往不是早就做好的準備,而是經年累月刻入骨髓的舉措。
只能說劉成走鏢多年,在搏命關頭,對於時機的把控和下意識的舉動,都是極為毒辣的。
儘管如此,喬庄的霜寒大抵是附著了寒毒,劉成的臂膀,慢慢爬上幾道觸目驚心的紫色脈絡,他的臉色顯而易見的變得蒼白起來。
喬庄面露喜色,腳下一踏,只見原本堅實無比的山土,居然如同湖面一般盪開漣漪,劉成一驚,立刻避開來漣漪,魚躍般跳到一塊巨石上。
只是後勁明顯不足,身形一滯。
霜毒雖說沒有辦法傷及本身,但卻能讓其軀體逐漸僵硬,如同陷入凍土。
劉成很快就被這詭異水法困住,腳下彷彿踏入泥沼,任憑他如何奮力掙扎,在寒毒的侵蝕下,也無濟於事。
喬庄獰笑著,手提霜寒,一步一步逼近無法逃離半步的劉成。
「說!你這無恥狗賊,為什麼要幫楊林逃命?難道你是開陽宗弟子?開陽宗什麼時候多了你這號殺人如麻的畜生,我怎麼毫無印象。」喬庄自以為勝券在握,便開始厲聲喝問起來,絲毫不在意兩名內門弟子的死,「我乃玉溪真人親傳弟子喬庄,你若是知曉我師尊之名,我可饒你一命,與你簽訂主僕契約。」
劉成嗤笑一聲,沒想到自己居然栽在如此蠢笨之人的手裡,既然他在仙境之中決定動手,那就是要殺人滅口,絕不會有歸順的意思。
什麼玉溪真人,什麼親傳弟子喬庄,對他來說毫無意義,殺了就是機緣,敗了就是一死。
周不勞若有所思:看喬庄這模樣,身上果真還有不少保命東西。
當然,楊林也並沒有逃出,而是被周不勞改易了地形,將二人隔開了。
以楊林的性子,要麼毫無退路,要麼有利可圖,否則他絕不可能與他人纏鬥。
畢竟還有通玄道人在暗處虎視眈眈。
劉成忽然想起來,玉溪真人,這不正是那鼎鼎大名的攝陽仙子嗎?
旋即,他看向喬庄,容貌俊美,唇紅齒白,瞬間明了二者的關係,眼中不禁流露出幾分鄙夷和同情。
縱使劉成一言不發,這種目光還是如同兩把烙鐵,狠狠地燙穿了喬庄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