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潤山,乃是燭陽寶地,地處鴛鴦二河與燭陽邊疆,成寶盆勢,聚攏諸多靈氣。
雨潤庭中,景緻大多以山水亭台為主,又襯以煙柳和眉楓,風吹葉落,又被景觀陣法變為洋洋洒洒的點綴,如詩如畫。
可謂是:清庭垂楓,溪柳相交。
周不勞信步踏入雨潤庭,隨處可見蘢蔥佳木與爛漫花草,靈韻充足。
亭台之間有假山坐落,怪石嶙峋、山勢險峻,頗有自然而成的鬼斧神工之美,主亭四方匯出一帶清流,從雨潤山的林木深處流瀉於岩石縫隙,穿庭繞院。
再進數十步,坦而寬之,豁然開朗。
腳下踏水,眼前就是一道水廊,水廊兩向飛樓插空,亭台樓榭抑或雕甍綉檻,隱於山坳樹杪之間。
水廊兩側,則是諸多亭台樓閣。
最為巧妙的是,每一座亭台頂上,都有雨水傾泄四方,好似水晶珠簾逶迤流落,還有的臨水閣道是由蓮葉鋪成的,踏上去還會漾起一圈漣漪,不過周不勞腳下仍然是踏踏實實的感覺。
玉潤庭擁山懷水、鍾靈毓秀,雖然離鏡玄仙境甚遠,但也不失為一塊風水寶地。
也正因如此,有些路痴的周不勞,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龍潤庭前,說明緣由,侍衛便放周不勞進了內院。
內院與外邊並無差別,只不過一踏進門檻便就聽到一陣悠遠的韻律,然而門檻以外卻是聽不到半點聲音。
愈是靠近庭主府,便愈是清晰,應當是在指引自己的腳步。
這清心養神的曲調,好似在哪裡聽過,周不勞無端生出幾分閑適,潮息失衡的感覺平復了許多,心中也沒了迫切和急躁感,步伐漸漸放緩下來,細細聆聽這難得的琴音。
好似不近不遠處,有人撫琴低吟。
那人的指尖在山間流水中起落,如魚兒般虛實幻變,潛躍無常。
幽幽琴聲蕩漾,蘊含古箏笙簫之意,餘音繞梁連綿不絕,又似幽澗滴泉那般清冽空靈,每一道琴音都是玲瓏剔透,聽得周不勞極為舒緩。
隨後,琴音匯聚成河溪,流水潺潺。
以穿過層巒疊嶂、暗礁險灘,團團匯入波濤翻滾的江海,最終趨於平靜,只余悠悠泛音,似魚躍水面偶然濺起的浪花。
間或夾雜庭院的鹿鳴和鳥叫,真是好不動聽。
撫琴彈箏,還侍弄這些花花草草,看來玉露真人也是位有閒情逸緻的丹修。
不過周不勞最先見的,不是玉露真人或是雨潤庭里的主事,而是前來服丹養傷的玉溪真人。
「周不勞?」玉溪真人蹙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惡意,「誰准你進雨潤庭的?」
周不勞默不作聲,微微側步,準備路過這個蠻不講理的妖婦。
修為都是雙修來的,心性也是極差,舉手投足如同淫邪妖魔,竟不自知。
「擅闖雨潤庭,不論何人,我都有權將之就地滅殺。」玉溪真人冷哼一聲,「你若再往前踏出半步,我就叫你血灑當場。」
周不勞充耳不聞,一步踏出。
蹭!
魂壓驟然釋放,直衝周不勞,而他只是原地不動,言語淡然:
「真人為何如此易怒?莫非是因為近日事事不順?」
眼見周不勞無動於衷,根本像之前那樣受元魂壓制,玉溪真人只覺得顏面掃地,驚怒交加之際。
周不勞面色自若,言語平和:
「還是玉溪真人未能完全消解杜師兄的拳勁?如此想來,真人心中鬱憤也是理所應當,不過在下就算技不如人,也不會惱羞成怒,遷怒他人。」
既然玉溪真人怨有所指,那周不勞也不會客氣,如今不僅有五品符師和百川書院的份量,玉溪真人真想動他,還得看看這是在誰的地盤。
「你!」
玉溪真人面容扭曲,咬牙切齒,卻還是不敢動手。
事實證明,玉溪真人雖蠢,但欺軟怕硬已經刻入骨髓,彷彿本能。
此刻妖媚全無,徒留愚蠢且無能的怒氣。
周不勞煞有介事的搖頭嘆氣,只留給她一道背影,彷彿在說:諒你也沒這個膽量。
怨毒目光如芒在背,周不勞毫不在意,兜兜轉轉就走到庭主府。
周不勞拱手行禮:「勞煩姑娘稟報一聲,就說周不勞有要事求見閱澗真人。」
侍女欠身回禮,隨後進去片刻后就出來了,軟語道:
「道友請隨我來。」
周不勞一路跟隨女子進了庭主府,遠遠的就聞到沁人心脾的茶香。
閱澗真人,乃是燭陽國中唯一的六品煉丹師,坐擁整座雨潤福地,雖然與玉露閣明面上是相互交好,但有心人心知肚明,玉露閣不過是雨潤庭的附屬宗門罷了。
見到閱澗真人,容貌出塵脫俗,身姿淡雅樸素,透著草藥之感。
「在下周不勞,久仰真人大名。」
閱澗真人頭也不抬,搗弄著藥草:「不必多禮,所來何事?」
嘴上客氣是一回事,該盡的禮數周不勞絕不會少,拱手道:
「不瞞閱澗真人,言某這裡有一味極其珍貴的上品藥材,想托真人將其煉製成丹。」
「嗯?」閱澗此刻才抬眼,看著眼前的築基修士,心中並無波瀾,大抵也是個喜歡誇下海口的小輩罷了,「呈上來罷。」
周不勞取出一盒平平無奇的木匣,將其呈到案桌上,沉聲道:
「此乃離原草。」
閱澗真人聞言,有些驚詫,手中的動作一頓,隨即緩緩打開木匣,見裡面躺著一株十分普通的野草,也並未發怒,身為煉丹師,她自然知曉離原草的隱匿天性。
只不過眼前這一株小草,未免太過尋常了一些,哪怕五百年的離原草,她也能一眼看穿,若是眼前這珠小草,真是離原草,那孕靈年份,該是極為可怕的。
「夫子若是不信,大可驗驗這離原草的草靈。」
閱澗真人將信將疑,但也沒有用驗靈這種會損壞草藥靈性,致使丹力損失的辦法。
她魂戒中取出一盒螢白粉末,抬手輕捻一指,緩緩撒到那小草上。
浮光幽幽燃起,彷彿野火生,沒有半分奇特之處。
閱澗真人芳面上剛露出半分失望神色,下一刻便被驚得瞠目結舌,頗為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