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通靈照妖鬼,晝夜分明斷七煞
冥境通靈招爻詭,陰陽兩虛亂八卦
——《鏡玄密要》
那道上品風玄符,由焦孤月做主,交予了方留年,雖說是順水人情,不過焦孤月一番說辭倒是讓方留年心中舒坦。
大抵是說,日後也不必因此被六符門利益掣肘,權當是她焦孤月一人心意。
只不過,方留年沒有注意到焦孤月說這話時,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今日,鏡玄仙境開,萬國仙人來。
陣旗隨風飛舞,虹光溢彩,百十修士踏劍御物,翩然而至。
「嘖,開陽宗,乘風門,玉露閣……怎的這回如此多人,來得真不是時候。」
張易小聲抱怨一句,方留年聞言,不由得問道:
「這次開仙境,比以往多出許多?」
「是啊,多了半數有餘。」
「這鏡玄仙境可是燭陽的一大倚仗,也算是門檻最低的仙境,練氣可入,並且運氣再差,也能收穫一身兩份的法寶——只要不在與鏡像拼殺時用去,以此,燭陽國將仙境入場的賦稅,定得極高。」
張易伸出五指,見方留年猜測對,點頭說道:
「整整五十靈石,尋常情況,五十靈石足夠散修築基了,況且也有可能血本無虧,畢竟出來的是不是自己還未可知,所以散修倒是極少來的,如今放眼望去,怕是這賦稅都能收萬餘靈石了。」
張易又頓了頓,饒有興緻道:
「對了,鏡像與我們不同,它們是隨機出現,並不會伴隨本人,也就是說,修士本身就可以結伴同行,鏡像則分散各地,極有可能各自為伍。」
見張易笑嘻嘻的湊到身旁,方留年挑了挑眉,並不抗拒,張易算是他目前唯一信得過的,結伴而行也無不可。
不過此次魚龍混雜,方留年下意識的感覺,此行怕是不會無聊了。
鏡玄仙境入口,是一片毫無波瀾的澄澈湖面,倒映著可見的萬物,包括踏上湖面的修士。
鏡湖周遭,全是玄紫色陣旗,足足有七七四十九道,看這般陣勢,至少是七重七轉的大陣
鏡湖足以容納眾多修士,不過踏上湖面之時,竟然沒有濺起半點水花,波瀾不驚的湖面倒映出每個人的樣貌,分毫不差,不少人都感到驚奇不已。
方留年有些詫異,張易見狀,笑道:
「方兄只管站著便是,待會便有燭陽仙官來啟動鏡花水月大陣了。」
話音未落,嘈雜的眾人同時一寂。
四十九道玄紫陣旗,一同飛舞,一股龐大渾厚的靈力正在緩緩凝聚,萬物逐漸消去顏色,日光也開始扭曲。
磅礴的陣軌,如同萬星軌跡,展現在每一個眼中,哪怕如此,也無人能復刻。
方留年正在觀摩陣軌,忽然感覺魂識之中一道柔和魂力正在「敲門」,這是最常用的傳音術法,方留年索性放開元魂,只聽見一道溫和熟悉的聲音響起,竟是焦孤月:
「守息凝神,心元化鏡。」
「心鏡下沉,映入水湖。」
「物類倒轉,翻天覆地。」
「天初地始,萬潮仰光。」
仰光?!仰光神教?!
方留年心中一凜,猛然睜開雙眼,周遭的世界好似沒有任何變化,鏡湖之水卻泛起了一絲波瀾。
不止方留年,每一個修士,腳下都漾起了一抹漣漪,獨獨方留年腳下的漣漪,經久不息,愈發激烈,竟有成滔天巨浪之勢。
不好!
眼見張易還未醒來,方留年急忙將他帶出鏡湖範圍。
只這短短几息的功夫,那一圈小小的漣漪,已經在鏡湖上掀起了百丈巨浪,幾十名未來得及睜眼的修士,竟如同脆弱不堪的鏡子一般,被巨浪沖得七零八碎。
一名開陽宗的長老,仗著金丹期修為,想要多援救宗內幾位弟子,居然硬生生的抗住了兩三次巨浪打拍打,哪怕身上出現了道道裂痕,還是勉力再救了一人。
正欲離開鏡湖之際,卻被玉露閣一名同樣金丹期的長老出手攔住,只是片刻停留,那位長老便連帶著金丹,一併被巨浪給拍得粉碎,濃郁的靈力隨之逸散在天地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張易臉色慘白,顯然也看到方才那驚悚不已的畫面。
方留年蹙眉,問道:
「方才張道友進入仙境,聽到的最後八字魂音,可是『天初地始,萬潮仰光』?」
張易搖頭,卻道:
「鏡玄仙境入內心訣,一直以來都只有六句二十四字,最後八字都是:物類倒轉,翻天覆地。」
方留年呼吸一滯,熟悉的脫軌與怪異之感再次籠罩心頭。
洶湧的鏡湖,再次恢復平靜,只不過湖面不再澄澈,湖面下混濁不堪,充滿了破碎如琉璃的肢體,就好似……
黑潮。
張易的思緒如同一團漿糊,饒是經驗豐富如他,此刻也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方留年那八字,如同迴音一樣盤旋在他的腦海之中。
天初地始,萬潮仰光?!
這到底是何意,張易狠狠地掰斷了自己的小指,劇痛頓時讓那八字沉靜不少。
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得趕緊帶著方道友離開仙境。
「方道友,眼下這鏡玄仙境怕是不宜久留了,此前出入仙境,都是依靠這鏡湖,眼下鏡湖是如何也去不得了,我們得趕快想辦法脫離仙境。」
「如此嗎,不能出入仙境,那隻能硬破開了,只是仙境之中修為最高者,不過金丹期修士,方才那鏡湖都碾碎了一位,怕是不能靠蠻力破開仙境了,得想辦法找到仙境之主,亦或者找到鏡子的缺口。」
方留年細細思索著,張易見他如此鎮定自若,也不由得感到安心,也循著往日的經歷試圖找出脫困之法。
依張易所言,鏡玄仙境之中,萬物都與外界毫無二致,並且張易口中的仙境,竟與他前世某個瘋狂的想法不謀而合。
可自從方留年聽到最後八字之後,強烈的違和感一直在心中盤旋不去。
是神柯的感覺,方留年心念一動,將神柯遊離周身,卻發現了熟悉的氣息。
錨點?亦或者說是界碑。
他居然身在黑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