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出了太叔府,立刻買了馬匹,換了一身行頭,帶上斗笠往邊城黑市去。
邊城地處燭陽東南,毗鄰南疆、東越、渦陽諸多大小凡國,邊城雖是軍機重地,可其轄地竟出了三大黑市之一的「靳叄角」。
「要買的東西,在靳叄角外圍。」
言安看了一眼地圖,旋即翻身下馬。靳三角單論佔地不過三座城池大小,可這就是這麼個地方,其中卻有著能抗衡燭陽這般傳承百代仙國的力量。
靳叄角巨擘,坤儀仙境之主——玉虛真君
玉虛真君的稱號頗多,無外乎溢美之詞,最有份量的當屬坤儀仙境境主之名,這意味著玉虛真君將會是凡界屈指可數的化神之境。
不過玉虛真君鮮少露面,也有傳言其早已仙逝坐化,不過幾大國從未敢輕舉妄動。
「這黑市倒是熱鬧。」
金枝玉蘭,安眠的忘憂草,養顏的德心花,還有心悅歡愉的三千水,稀罕玩意不少,就連陣圖法器也是明碼標價的。
甚至,一些詭異咒物也有,百人吊,是一百個小人頭連成的頭繩。
言安只是眼睛掃過,攤販立刻揚起諂媚的笑容介紹起來:
「客官,這是百人吊,佩戴者會有百人的智慧,可謂是逢考必用的好東西。」
還有一百人雜亂的思緒,言安倒是知道這件咒物的利弊。
人皮靴,還能看到五官的形狀。
「穿上人皮靴,客官就可以踏上黃泉路。」
能不能回來是個問題。
存生囊,隨機開出百姓碎片。
「存儲生靈的囊袋,只有特別的用處。」
殺人越貨的用處。
最後一件,招財貓?
言安看著那機械晃動著人手的木貓,那令人不安的妝容和人手,言安不確定這是否是前世那種招財貓。
「客官,這是招災貓,物如其名,若是客官想買,買其它如何一樣,我便將這招災貓贈予客官,如何?」
招災的東西……言安斟酌了一番,挑了三千水帶走了招災貓。
其上禁制還沒解開,這招災貓暫時不會惹禍上身,至於陣圖法寶,言安也沒必要去賭這一把。
「若是運氣好,能碰見復元丹這等稀罕物自然是可以博上一博的。」
又走了一遭,忽而看到一小販,擺著的物件不過兩三,倒是旁邊立了個招牌:破禁解忌,真假不替。
「破禁,魂戒上的禁忌可以破嗎?」
「尋常禁忌五塊靈石,修為禁忌需按境界來談價。」
攤販瞧了言安一眼,黑色斗笠,披衣遮臉,邊城再普通不過的行頭:
「客官要破魂戒禁忌?若是各國仙官的魂戒就免談哈。」
「不是。」
「那就好說。」
攤販伸手向他討要魂戒,言安只道:
「這魂戒不便假於他人之手。」
「你這不讓我摸,總得讓我瞧上一瞧罷?」
言安聞言也並未多說什麼,摸出了魂戒,讓攤販仔細看了一番。
「這魂戒依我看來至少有三層禁忌,第一層便是築基期才能解去,這與廢鐵何異?」
這魂戒雖然古樸,可細觀之下,每一道雕文居然首尾呼應,隱隱有成陣法之勢,雖說禁忌重重,可哪怕沒有入手,也能感受其牽引著四周靈氣的波動,絕非凡物。
那攤販瞥了言安一眼,又道:
「或許費儘力氣解開的只是《燭陽民謠三百集》,也並非不可能,這樣,五塊靈石,我收了。」
話音剛落,那攤販伸手便要奪過魂戒,言安蹙眉,立刻擋開。
「怎的?強買強賣?」
「說什麼呢……」
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險神色,話鋒一轉忽而高聲道:
「這本來便是在下的貨物,假於客官驗看,客官這是要強買強賣不成?」
「嗯?」
言安聞言,立刻收起了魂戒,但攤販的叫嚷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早已入道的修士。
找死!
言安站起身,陰影頓時籠罩了眼前之人,一股莫名的寒意讓攤主打了個冷戰,嘴上卻是不見半點心虛:
「客官這是要客大欺店不成?生意不成還要劫貨?惹是生非也不看什麼地方,若是驚動了仙人,你怕是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各位!快來看了啊,有人想在咱靳叄角鬧事!」
周遭眾人逼近,言安只冷笑一聲:
「噢?何物是你的,你又怎麼證明是你的?況且我觀你印堂發黑,四肢不協調,你這攤還是破禁解忌的,怕不是藏了潮詭肢體?!想串通潮詭?!」
「我……你……」
他哪能想到,言安一番話不僅沒有自證,反將矛頭指向了自己,甚至還是最為棘手的潮詭之事,要知道燭陽舉國上下都在抵禦黑潮,若是發現半點潮息,毀屍滅跡也不為過。
更為不妙的是,他的右腳好似比往日沉重了十數倍,方欲掙脫束縛,反而一個踉蹌,好似坐實了什麼。
言安目光漸冷,低聲道:
「此物,閣下怕是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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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一征,被言安嚇了一跳,嘴上卻依舊要反咬一口道:
「閑話跟我兩位弟兄說去!」
兩個練氣的修士,在靳叄角外圍,這已然算是個不錯的倚仗了。
見言安不為所動,攤販以為是將他震住了,不由道:
「識相的就趕緊交還小店的東西,還有賠我五十靈石作為補償,我也就可以勉為其難的不上報仙官面前。」
兩個練氣中期,還不足以成為他為所欲為的資本。
言安掌心運起靈力,甚至不用多想,方才拿出的魂戒,若是被有心之人從他口中追尋到蛛絲馬跡,也會是個不小的麻煩。
殺之而後快!
言安眼神一利,兩指成劍,直刺攤販面門。
咚!
本以為能輕鬆擋住言安的修士,拳頭被言安直接洞穿,卻給了攤販反應時間,讓他險之又險的避過了言安殺招。
「你不過練氣初期,真當無法無天不成!」
「各位都看到了,這人不僅搶我東西!還要殺人滅口!」
一呼無人應,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反而都躲得遠遠的。
言安緩緩甩掉手上血跡,哪怕他金丹破碎修為被廢,這曾經金丹初期的元魂,也絕非外圍這些練氣修士可以抵抗的。
兩個練氣修士,不過兩招的功夫就昏死在地,這攤販一介凡人,更是在魂壓之下雙腿發軟,只能跪地求饒: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仙人饒命!小人上有卧病二老,下有學堂稚小,髮妻尚且……」
不過一擊不成,言安也沒打算糾纏到底,倒是聽得有些煩了。
「利欲熏心,吃人骨血,今日我無意殺你這無良奸商,但你若是多嘴了,我便叫你死無全屍!」
說完,言安騎上馬匹離去,獨留滿地狼藉和三兩看笑話的人。
那攤販咬牙切齒,氣得發抖。若不是靳叄角根本不對他們這些外圍商賈設防,今日怎麼會輪到這人放肆!
本來還留了不少靈石準備打點關係,如今看來,他必須得揪出此人,否則日後他還怎麼在這靳叄角做生意。
打定主意,這奸商即刻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中取出老本出口惡氣。
「喲,今天收攤這麼早?」
「別提了,晦氣得要死,攤子被一個練氣的修士砸了,那兩貨真是吃白飯的!」
「那你這急匆匆的回來是要做甚?」
「還能做什麼?!」
奸商冷冷一笑:
「有財能使鬼推磨,我要見他人頭!還有他手中那魂……東西定然是個值錢玩意,說不定我還能大賺一筆……」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激動,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那魂戒禁忌破開後有多少靈石了。
「看來,實在是我太過心慈手軟了……」
話音未落,紅光四起,攤販瞪大了眼睛,眼見著言安解開神柯的易容,癱軟的軀體還未倒在地上,就被言安一把煅火燒成了灰。
哐當~
聽聲音好似有什麼琉璃之類的東西砸落,言安伸手撥開灰燼,只看見一面黑漆漆的扁圓之物躺在其中。
入手一邊冰涼,表面光滑卻並不透亮,尋常金鐵在煅火不到半刻都得融化,這東西竟然連煅火也燒不化。
不過依稀能照出街道的模樣,房屋林立,牆磚石瓦,還有一位長發過肩的二八女郎。
等等?!
言安汗毛直立,立刻一掌轟向身後:
「誰?!」
然而四周寂靜無聲,好似剛才只是言安的幻覺,言安定了定心神,說不定只是這圓鏡的污穢。
可下一刻,一股冷香襲來,那圓鏡中,一縷烏黑髮絲已然落在言安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