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他最近的溫含章與王閑同時抬手,兩股金丹期的靈力瞬間爆發,將黑潮咒怨硬生生逼回了手臂,裘盛則是一掌拍向言安額前。
清明回復,言安如夢初醒,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只是平復了片刻道:
「多謝無用,我便再來一次罷。」
既然不是退化,那便只能是蛻化了,這取票機居然是活物?!
言安沒有浪費時間多想,再度動用神柯,這次他的雙手沒有老化,而是散發出愈發濃郁的生機來,一指甚至比尋常修士還要強烈。
手指的骨節在詭異的蠕動著,皮膚也如同老樹脫皮一般紛紛剝落,言安的呼吸愈發沉重,身體也止不住的顫抖著。
甚至,五指關節也開始錯落的翻轉,而每一個翻轉過來的指節,上面都長了一顆漆黑的眼睛。
十顆眼睛都在毫無人性的扭動著,最後齊齊看向溫含章。
「嚯……」
王閑也同時看向溫含章,莫說被十二個眼睛盯著,千萬人矚目溫含章也不是未曾有。
但如今隨著那眼珠的注視,溫含章卻有一種強烈的厭惡感,不由得蹙起眉來。
王閑見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下。
強忍著莫大的痛楚,五雙眼睛合攏,言安再次觸碰到了取票機,這次並沒有什麼意外,言安成功的開啟界面。
偌大的屏幕只有三個站點:
「仙牢」「斬仙台」「暗淵」
他們所處的位置正是斬仙台,只不過斬仙台如今已經被半同化成黑潮的一部分,仙牢得以留存,大抵是因為一部分沒損壞的禁忌起了效果。
至於這暗淵……
言安皺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車票需要用貨幣兌換,言安不會蠢到真的用銀票或者金錠去換,要說黑潮中的貨幣是什麼,那只有一樣了。
靈氣!
十指十眼齊刷刷的看向投幣口,言安隨即將靈氣傳入其內。
石沉大海,毫無動靜。
「復元丹。」
言安伸手就要,王閑直說胡鬧。
「莫要多言。」
看言安板著臉,無奈嘆氣,王閑伸手又掏了一顆復元丹。
「多了沒了啊!」
言安權當耳旁風,一口吞下復元丹,將靈力再度灌入取票機中。
這回,取票機終於響了起來,粘膩的聲音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攪動,隨後一枚濕潤的車票,哐當一聲,砸在了擋板上。
言安撿起車票,與自己手中的相差無幾,只是這車票好像烙上了自己的氣息,為確保萬無一失,三人各自輸入靈力取了票。
王閑端詳著手中的小物件,這做工越瞧越像萬華城的,不知有沒有機會帶走。
言安首先檢票,走到閘口,人形潮詭猛然睜開數個漆黑瞳孔,直勾勾的盯著他。
言安乾咽了一口,舉起車票。
「同行票……可通過。」
閘口打開,言安有驚無險的通過關口,隨後就是躍躍欲試的王閑,他似乎一點也不懼怕潮詭,學著言安舉起車票:
「單行票……可通過。」
「喲,這不言弟嗎,一會不見,就這麼緊張兮兮的?」
看王閑嬉皮笑臉,言安鬆了口氣,沒有搭理他。
隨後便是溫含章,依舊是順利通過,最後到了裘盛。
裘盛剛驗完票,通過閘口還未關閉,卻見四面八方驟然亮起血紅色光軌,無比刺耳的尖嘯聲幾乎要刺破雙耳!
「逃票!乘客逃票!」
隨後,一股可怖的氣息猛然炸起,四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那人形潮詭身體已然張開了血盆大口,口中,居然又是無數張層層疊疊的巨口,彷彿森寒深淵。
潮詭速度奇快無比,金丹三人同時運法遠離,言安卻因為負傷沒法逃離,利齒已經劃破他的血脈,立刻要將頭顱嚼碎!
王閑咬咬牙,抬手甩出一道玉牌!
「太殊千機策?」
裘盛與溫含章同時看出,卻見玉牌迸發出耀眼的光彩,隨後,潮詭口中的言安出現在王閑身旁,利齒之下只有碎裂的玉牌。
潮詭幾十隻眼睛,死死盯著黑暗中某處,卻並沒有走出驗票區,還未來得及喘息片刻,悠長陰冷的長鳴響起。
嗚……
偌大的站台只有四人,列車笛聲的嗚咽前所未有的清晰,四人驚懼無比,一同看向緩緩駛來的列車。
車門打開的那一刻,目所能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擁擠不堪。
羅樹?!
為首者面目扭曲,五官顛倒,雙眼豎著睜開,口中儘是黑色的液體,一對漆黑的瞳孔漫無目的轉動,唯有一身異能者制服和銘牌可以認出身份。
言安呼吸一滯,彷彿為了印證他內心那可怖的猜想,隨後一個接著一個,言安前世所有熟識、陌生、交好、結仇的人類。
他們逐一下車,以潮詭的身份,遊盪在站台上。
不行!不行!不可以!
言安呼吸愈發急促,雙手死死握住車票,指間溢出道道鮮血,死死盯著車門,他必須上這趟車!
「言弟,你要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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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閑看著言安直往潮詭堆中衝去,伸手便想要攔住。
「啊!!!」
王閑的手臂被潮詭直接撕裂,言安只感覺臉上一抹滾燙,心下一驚,手下法術隨即成型。
神工·雷甲!
一股迅雷即刻覆蓋全身,藍白雷甲將潮詭的攻擊抵擋下來,但相比金丹修為凝結的雷甲,言安如今的修為顯然不夠看。
嗤。
臂膀霎時被扯下一道血淋淋的裂口,深可見骨,言安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凜冽刀風呼嘯而來,漆黑寬刀猛然砸在潮詭的軀體上,未能傷其分毫,刀刃卻是深陷其中,宛如泥沼。
溫含章眸光一寒,身形如雨燕飛出,利劍似狂風般在潮詭身上撕裂,而下一刻,潮詭的身體又恢復了手腳,甚至連面容也在逐漸變化——那是溫含章的五官。
潮詭不會主動攻擊,除非違反他的法則,絕不可能是王閑多手,這附近還隱匿著其它修士!
言安手中魂法齊動,靈力瞬間被抽空,溫含章還想將那潮詭斬殺,餘光只見一道漆黑筆墨向命門刺來,逼得溫含章飛身退去。
眼前,染血的書生小冠,腹下空洞,一枝紅杏在血肉中蠕動,駭人異常。
「在下孔悠悠,來借三位金丹一用!」
孔悠悠?!言安強壓心中憤怒,思緒飛轉。
叮的一聲,列車顯然要再度發動,車門已經在徐徐關閉:
「這是生門!快攔住他!」
孔悠悠聞言臉色一變,他元嬰大傷本要取了人金丹吞服內療,可眼下卻是黑潮生門當前。
當即,孔悠悠一筆橫墨畫出,水墨化作的大山將四人直接隔斷,三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車門關閉,地鐵載著孔悠悠呼嘯遠去。
神柯的光跡,在言安眼中逐漸遠去,可他眼中雙目卻愈發陰寒。
他日若有出頭時,殺盡爾等雞犬氏。
王閑臉色煞白,顫聲問道:
「言安……你剛才說,那是生門……?」
言安平復心情,搖頭否認。
「那方才是?」
「那孔悠悠擺明了要取你我性命,只能先將其引開,至於那到底是不是生門,我亦不知。」
不知不覺間,四人的周圍已經被一層漆黑透徹的潮水給包圍,重重疊疊的潮詭充斥著站台,他們已經徹底沒入了黑潮之中。
四人眼中不由湧上絕望,可潮詭卻仍舊獃獃的站著,就連剛才異動的羅樹,也安靜了下來,只是五官仍然維持著一半溫含章的模樣,雌雄同臉,哪怕餘光掠過也無比驚悚。
別來春半駐庭盼
請君入我游止園
溫酒未怯迎冬暖
新人不俱倒春寒
婉轉低幽的吟唱,宛如月下林間流淌而過的潺潺月光,萬分沉醉。
異能序號55:歌唱家/樂師
明明相隔甚遠,卻能聽清楚吟唱中的每個字。
一身流雲紅袖,目若纏柳,身段嬌麗,此等美艷,我見猶憐。
這般女子,竟又是一位元嬰修士。
裘盛先一步開口:「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敢問尊姓大名?」
「名姓倒是不必了。」
紅衣女子掩唇淺笑,目光輕盈的掃過四人,最後在言安身上停頓,步履搖曳生姿,一縷柔順紅袖,輕佻的拂過言安臉頰:
「不過,能在這地方見到諸位,倒是小女子有幸。」
言安不敢動作,這種情況,元嬰修士想要取他性命,簡直易如反掌
女子眉眼風情,輕輕瞧上言安一眼,又是掩唇輕笑,好似頗為感慨道:
「這天地間,果真有萬般神奇。」
吟唱又起,黑潮逐漸往回褪去,這一次左右兩側的列車同時抵達,女子卻是帶著潮詭往左側去。
言安按耐不住內心種種,不由開口道:「你要帶他們去下一站?」
「這兒有下一站嗎?」女人伸指點唇,輕噓一聲:「女人說出口的秘密,或許還是秘密。」
的確,在這黑潮之中突然冒出來的人,她似乎知道下一站「暗淵」意味著什麼,話語間還帶著藍星的影子。
這個神秘莫測的女人,正如她悄然出現一般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