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駭然後退,掌心一片冷汗,心中有一個可怖的真相,他不敢細想。
「你莫非是撐不住了?」
溫含章見他臉色不太好,目光微動。
潮汐之聲有亂人心神的怪力,據她所知,還未有什麼功法可以徹底隔絕潮汐的影響,哪怕修為再強,也只能硬守心神。
「無妨。」
言安稍稍平息了一下,繼續循著神柯的指引往更深處走去。
「言弟,這黑霧愈發濃郁了,你確定沒走錯?」
四周黑霧愈發迷濛,耳邊若有若無的潮汐聲愈發清晰,王閑心底有點不安,只是眼下還未到使用底牌的時候,只能跟著言安走下去。
言安聞言,只是不緊不慢的回道:
「界碑鮮有在黑霧淺薄處,王兄若是不信,另尋他法便是了,不過那復元丹我可還不了。」
「也罷……」
王閑終是妥協了,三人默默走了一路,都沒有說話,周遭一些金丹甚至元嬰修士的氣息還未顯露,此時不露面,想必別有用心。
一晃眼,眼前現出幾縷柔和清亮的光來。
那是一盞別緻的遊園燈,提在一個白衣女子的手中,燈下繪影,白色光跡中,幾道並肩同行的身形緩緩走過,又漸漸消散。
隨著幾人的走近,耳邊幽幽的潮汐聲也消退了不少,女人側臉隱在白色暖光中,眼中藏了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
兩人只看見言安走近了一些,不知說了什麼,女子依然無動於衷,言安有些無奈,轉身離去。
「你,還好,嗎?」
言安步伐一頓,點頭,女子沉默著盯著燈下身影,斷斷續續的開口道:
「你,要,走了,嗎?」
言安沉默,女子見狀微微偏過臉,露出有些文靜秀氣的長相,她靜靜從衣中取出一枚物件,伸出纖細的手。
「希望,你,能,用上。」
地鐵票?
言安抬頭看了女子一眼,見她仍然是怔怔的看著提燈,眼中濕潤,道謝后離開。
王閑卻像是釘在原地了一般,直勾勾的盯著提燈,雙眼發亮,就連被黑潮壓抑許久的財氣都活絡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提燈絕對是件寶物,那白光繪出的影形,甚至有幾分魂魄的氣息!
「言弟,這燈籠定是個好東西!」
王閑說著就要伸手試探一番,言安還未來得及出聲,一堵寬刀豁然盪開黑霧,橫插入地,硬生生將王閑動作制住:
「小子,這可不興亂動。」
來人身高不過六尺的模樣,低矮得與那黑色重劍格格不入,一副流里流氣的模樣,王閑眉頭一皺,不悅道:
「我有飛龍探雲手,如何動不得?」
「道友修的財氣罷?不過自恃有探寶秘法,已然這般隨心所欲了嗎?」借重劍之風,矮子將額前亂髮一捋:「在下裘盛,來求道生路。」
這話卻是向言安說的,一路跟過來,裘盛也看出來了,這言安才是真有法子出去的,方才也恰好撿了個機會現身。
言安看了裘盛一眼,心中有了計較:
這人大抵也是金丹修為,不過論對氣息的把控顯然比王閑與溫含章更好,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換而言之,裘盛亦是一大助力。
「王兄,這提燈還是不要亂動為好。」
言安沒有多做解釋,王閑也緩緩收手,只是戀戀不忘的看了一眼那提燈。
不得不說,王閑雖然貪財了些,但還是聽得進人言的,免去了不少麻煩。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言安知道,這個提燈女人想殺他們,絕對不用三息。
「我看三位皆不是體修,在下力氣足,便由我替言小友看著道,如何?」
溫含章聞言眉頭一皺,旋即看向言安,言安只是頷首,默許了裘盛跟隨。
「言弟,我看你跟這女子交情不淺,她在這黑潮之中長久不離,是哪位高人?」
「只是個停駐等待的人罷了,若是日後再見,你只需記住七字:春色滿園關不住。」
春色滿園關不住?
溫含章也聽到了,心中默默咀嚼,卻品不出意味。
幾人走出幾里遠后,一書生玉面之人悄然顯現,手中一股凝實無比的墨色靈力,轟然襲向那燈盞!
咚~
一陣古怪的聲音響起,燈盞分毫未動,女子僵硬的抬起頭,漆黑的眸子看向那小冠書生:
「你,是,誰?」
「口吐人言?你這潮詭倒是稀奇。」
書生紙扇一展,將黑霧隔絕一瞬:
「在下孔悠悠,特來借姑娘寶物一用!」
……
裘盛拖刀在前,卻並未發出聲響,刀刃好似陷入泥沼般無聲無息。
言安攤開手,五指已經有些模糊,他不能將自身同化成界碑太久,否則他會完全失去靈力,徹底成為黑潮的一處界碑。
不過也足夠了。
眼前,一道方方正正的無門之戶,悄然在幾人身前顯現,這次的界碑果然是地鐵。
其內明晃晃的燈光,在此刻並沒有讓人顯得心安,反倒顯得十分詭異。
言安看著地鐵入口處刺眼的紅光,若有所思,身後幾人警惕的審視著這怪異的門戶。
言安打量了一眼,只覺得這個站口有些眼熟,卻因為魂元受損暫時記不起來,只能先進去再說。
見言安踏入其中,裘盛與王閑也緊隨其後,溫含章見無事發生,便運法跟上,只是這麼一攪,黑霧中卻悄然盪起了一道隱秘的波紋。
踏入地鐵站,一股陰冷氣息迎面撲來,並沒有如同記憶一般的吵鬧與擁擠,反倒是異常的寂靜與空曠。
到站信息仍然顯示,卻看不清楚站名,老舊無比,讓他怎麼也看不出似曾相識的文字。
這是黑潮的第一特性:退化。
作用在死物之上,能讓其像被做舊一般,逐漸老化破敗。
相對而言的,還有一個特性:蛻化
王閑正打量著一台異物,四四方方的模樣,琉璃一般的鏡面,散發著奇異的光澤,看做工好似出自萬華城的手筆……
一張車票,這裡有四個人,還差三張。
能「逃票」嗎?
言安向檢票口走去,閘口表漆剝落,金屬邊框也已經生鏽。
放上車票,毫無動靜。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檢票閘口已經被黑潮「做舊」了,沒辦法逃票。
那就只能「人工檢票」了,言安看向一旁面容模糊的,只能依稀辨認人形的東西,這潮詭目前還算安分,並沒有無差別攻擊的跡象。
人工檢票沒有「逃票」的可能,得想辦法弄到三張車票。
希望自助取票機還沒有「退化」,言安隨即來到王閑身旁:
「黑潮之物極有可能沾染了咒源,還是謹慎行事的好。」
王閑聞言立刻收回了手,回道:
「言弟可是找到界碑了?」
言安頷首,又道:
「此地便是界碑,過了那道關口,就是出去的路。」
「如此嗎……那這界碑也忒大了。」
裘盛感嘆道,隨即提起寬刀,提前運轉了體內的功法。
「這關口,是需要信物的,也就是這個。」
言安也不掩飾,將手中車票呈現在三人面前,不過他留了個心眼,沒說這車票要怎麼用:
「方才你們也看到了,那無人把守的關口已經被黑潮侵蝕毀壞,唯有那道潮詭把守的關口可以通過,這一個信物只能過一個人,餘下的只能從這物件里取出。」
「言弟的意思是這裡頭有信物?」
王閑手中靈光隱現,躍躍欲試道:
「那讓我這飛龍探雲手會會它如何?」
言安搖頭,一口否決:
「這種器物一般設有術法防人偷盜,哪怕是要試,也是我來試,我修為最低,若是這東西有什麼詭異,也有三位照應。」
言安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有些意料之外,不過細細想來,的確如此。
言罷,他將雙手暫時退化,準備操作這台取票機。
三人只看到言安雙手僅幾息之間,就從年輕細膩的模樣變得蒼老褶皺,隨後觸上那閃著奇異光澤的器物。
叮……
怪異無比的聲音響起,言安如遭雷擊,雙手上的皺紋迅速向手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