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命，是天下萬事萬物都逃脫不掉的坎。

樹木一歲一輪迴。年輪生長日日粗壯，百年之後依舊無法再度增長，就此枯死。

野草年年生，年年死。

尋常禽獸壽命不過十幾年。

尋常百姓壽命不過一甲子。

即便是武道通天又能如何？可得長生？

即便是身為太玄，壽命綿長又如何？難道就沒有老去的一天？

人間王朝尚且都有性命，一朝崩塌天地傾覆。

更何況單薄的個體？

世上人人尋仙，為的不就是長生兩個字嗎？

可是到最後換來的，又有誰能夠長生呢？

又有誰能坐看滄海桑田？

無人。即便是仙人也做不到。

誠如眼前的這位存在所說，老龜自然心中也十分的清楚。

它老了，它快要死了。

太玄境界的它本能壽命達千年，可是為了澆灌妖庭之中的未來，它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而如今世間的延壽之物，能夠延長太玄境界生物的奇珍不存於世。它又如何能夠做到？

它只能看著自己死，看著自己足以影響天象的肉身逐漸的腐朽老去。

每一日醒來都能聞到自己身上日暮西山的味道。

它的心中早就惶恐，但是卻不敢與外人說。

有誰能夠正確的面對死亡呢？

它做不到。

但是似乎現在，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些許轉機。

它的眼神渾濁的看著那一顆猶如水晶的固體，乾涸的肉身不斷地發出渴望的訴求。

它的喉嚨開始不斷地吞咽，似乎有心魔正在不斷地催促著它。

搶過來，吞下去。

搶過來，吞下去。

老龜遏制住了自己內心的瘋狂，只是眼神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人臉。

「您，想要什麼？我得到這一枚帝流漿，又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姜赦卻是輕輕一笑。

毫不猶豫的將帝流漿丟到了老龜身上。

老龜頓時忍不住輕哼了一聲，龜殼之上肉眼可見的龜裂減少了些許。

隨後緩和了許久，睜開眼睛，卻是感嘆說道。

「凡草木成妖，必須受月華精氣，但非庚申夜月華不可。因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其形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累累貫串垂下。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顯神通。以草木有性無命，流漿有性，可以補命；狐狸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

「帝流漿可以為禽獸鬼魅開靈智，同樣對於妖魔也是大補之物啊。竟然連我這太玄境界虧空的本源，同樣能夠恢復。」

「當真是妙不可言，您的手段也是極盡玄奇。」

姜赦輕笑了一聲，卻是沉聲說道。

「我想要十萬里大山外圍的千里疆土。」

太玄老龜雖然知道眼前的人胃口很大，但是卻不知道眼前的人胃口大到難以相信。當下卻是搖頭說道。

「這不可能，您應該知道，外圍區域的布局，也是妖庭布局的一環。那些山民同樣也是一環。妖庭不可能放棄千里疆土。哪怕是我幫您，也無法做到。」

「但是事無絕對不是嗎？」

太玄老龜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存在在想什麼，但是毫無疑問，並不是什麼好事，只是沉聲說道。

「哪怕是帝流漿也不行，說到底，我這個靈氣大昌之前的太玄境界，在眼下的妖庭來說還算是重要。不過數年後甚至數十年後。我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生於靈氣枯竭的時代，我的天資早已經註定不可能再往上一步。妖庭不會耗費這麼大的代價在我身上。即便是。。。」

太玄老龜突然愣住，隨後不可置信的看向姜赦。澀聲說道。

「您如此痛快的給了我一枚帝流漿，就意味著手中不止一枚帝流漿。」

「帝流漿對於人族來說，不過是恢復氣血，恢復靈機罷了，但是對於妖魔來說，猶如無上神葯，足夠的帝流漿，不僅能夠恢復我的本源，還能夠讓我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您算準了我吞下帝流漿之後絕對無法抵抗您的條件？」

「但是帝流漿的來歷不明，恐怕還是一個隱患。」

「青鸞此刻正在返祖的途中，尚且未曾覺醒本命神通。」

「您佔據了青鸞的身體，擁有著製作帝流漿的仙法手段，完全可以解釋帝流漿的來歷，且當做青鸞返祖覺醒的本命神通。」

「按照帝流漿的重要性，青鸞的地位會在妖庭直線上升，甚至直逼長老席位。因為妖庭沒有妖族可以抵抗帝流漿的誘惑。」

「您想要的不僅僅是十萬里大山的千里疆土吧。。。您要的是。整個妖庭，乃至十萬里大山？」

太玄老龜的閱歷豐富，猜測了許多，越是猜測，內心的恐懼與惶恐就在不斷地加深，加深。

最後直至語氣有些顫抖的說道。

「在人族之中，您是城隍，這是個隱形身份估計被您隱藏的很好。不然的話上林府不可能還會如此太平，那些方外修士的暗子早就找你算賬了。

這是隱藏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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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任誰也想不到的妖庭，您也想要做萬妖之師，藉助帝流漿，掌控妖庭？掌控十萬里大山。」

「您果然還沒有放棄對抗方外修士，是嗎？」

聽到了一樁樁一件件心中醞釀的計劃被和盤托出，姜赦卻是輕笑了一聲說道。

「你這頭小烏龜想的倒是多了些。只是未來的事情，誰又能夠說得清楚呢。」

沒有反駁，那便是默認，太玄老龜沉默的低下頭顱。

吞服帝流漿之後，它就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這位存在的棋盤之上。成為了這個人手中的棋子暗子。

因為沒有一個妖族能夠抵抗帝流漿的誘惑。

而它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瀕臨死亡，而救命稻草就在眼前。

那通天的大路同樣也在眼前，即便是太玄境界的它也無法例外。

即便是它不答應，憑藉著青鸞返祖覺醒帝流漿的先決條件。

眼前之人也能夠步步先機。

即便是它要揭穿青鸞，估計到那個時候都不會有妖魔相信他！反而會被帝流漿吸引的瘋狂的萬妖撕碎。

即便它的威壓足夠，有人相信他，但是要如何才能證明青鸞人族的身份呢？

龍涎果，帝流漿，都是妖魔之中至高無上之物。

而這些物品都出現在了青鸞的身上，都會成為青鸞是大妖的佐證。

就算是將青鸞解剖，眼前之人也不會一絲一毫的損失。

僅僅是一個玉液宗師妖魔肉身？無傷大雅。

而妖庭，則會損失極為重要的【帝流漿】來源。

眼前之人篤定了妖庭不敢賭。

無論是哪一方面都做足了充足的準備。

所以才會如此明目張胆的出現在它的面前。

在不知不覺之中，妖庭之中竟然悄無聲息的蘊養出來了一個腫瘤炸彈。

而這一顆腫瘤炸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壯大。

或許有一日，會顛覆整個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