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府，一個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地方。

這個地方不僅田野不豐沃。就連人才都少有人出。

百年以來，最為出名的，卻是那個太學郎。。。至於叫什麼。

曹羅早就拋在腦後了。

而這種地方能夠養出來的兵馬，不超過一萬。

外加上靠著十萬里大山，更是危險重重。

去年年末的時候還遭了災禍，據說是白蓮教惹是生非。

那世襲罔替的上林郡王死在了自家的祖墳前面，這更是天大的笑話。

遞上來了一個摺子，如果不是他當初說了幾句好話，這上林王的世襲罔替就沒了。

而繼承上林王之位的，也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

在曹羅的印象之中，這個上林府，就是一個不斷冒風冒雨的破房子。屋子的主人還是個稚嫩小孩。

可是如今上了這麼一道摺子。是什麼意思？

難道真的是失心瘋了不成？

曹羅略微皺眉，問向身邊的聰明法師。

「即便是那幼童不知深淺，不懂上摺子的道理分量，最起碼，那所謂的上林王府的老人，懂這一份摺子的分量吧？」

「開疆拓土，這不是他一個窮鄉僻壤的小小郡王能夠做的，他們是吃飽了撐的不成？為的什麼？為的讓朝廷撥付一些資糧，銀兩，還是其他？」

「本王就不理解了，先是璃龍郡主，然後就是這什麼不知所謂的上林王，這天下的魏國宗室，難道不能消停消停，非要想一出是一出，惹事生非不成？」

「為了彰顯自身的能力嗎？還是為了吸引聖上的注意力？」

「當真是可笑！」

「還是說，這小孩有什麼其他的依仗？聰明法師，你了解上林郡嗎？」

聰明法師道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後輕聲說道。

「上林郡地處偏僻，靠近十萬里大山。

北走揚州，天下富庶。

南下膠州，有海貿之利，咱們的布置大部分都在南北直隸或者北方，對那裡不甚了解。」

曹羅又看向拿信的家奴。

那家奴倒是爽快，拱手說道。

「一部分的訊息已經被幕僚大人們整理了出來，在年前生辰綱失竊的時候，就對上林府進行了部分的勘測。所以記錄了一些事情。」

「王府的幕僚大人們叫奴才帶過來了。」

曹羅隨意的接過來秘錄打開，隨後眼神略微沉重了一些，很快就看完了。交給了旁邊的聰明法師。

自顧自的盤坐了下來，敲擊著桌子的邊緣，叮咚作響。

聰明法師閱覽完畢，卻是沉吟一會，就出聲說道。

「開疆拓土，估計有以下幾種原因。」

敲擊桌子的聲音消失，代表著曹羅正在聽。

聰明很快說道。

「天地大昌，各地邪祟叢生，眾多百姓供奉香火。所以香火神靈是最先復甦出現的。」

「上林郡有一處城隍廟，名為清河城隍，這個城隍魏國是冊封過得，但是對於城隍的來歷，卻不甚了解。可能存世比魏國久遠。

此神已經顯靈，據說降下過神通。香火鼎盛。

當然這只是小事，香火神靈需要鼎盛香火，而人傑地靈之地的百姓供奉香火，香火的質量與數量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多。

上林郡窮鄉僻壤，又不是人傑地靈之地，即便是一個郡城的香火，也頂不上荊州九郡其中半個郡城的香火。

這是其一。

那香火神靈想要擴大自己的信仰範圍，但是南下和北上都被包圍，都是有來歷，且被來歷不小的佛寺，道觀，香火神靈佔據。無法擴張。

所以就打上了十萬里大山的主意。

因為十萬里大山不僅有妖魔，還有未開化的土司。」

「第二，按照魏國的地圖來看，上林郡地盤並不大，且被兩個州府包在夾縫之中，無論是水運，還是貿易，都要看別人的臉色。

平日里的大宗生意，大家都是選擇去揚州或者是去膠州。

這夾雜其中的上林府，只不過是個過路人。故而一直窮苦。所以上林府中有人想要求變。」

曹羅神色一閃。

「而且這個人所圖巨大。跟上林王府關係密切，並且城府極深！」

「甚至有可能是仙人落子？」曹羅語氣篤定。

聰明法師卻是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些暫且不清楚，只是這人的手筆太大了一些。」

曹羅皺眉問道。

「就算是他們打下來了十萬里大山的千里土地，就能改變上林王府尷尬的局勢了？」

聰明法師此刻卻無比篤定，點頭說道。

「王爺有所不知。攻略十萬里大山，好處極多，危險程度極高。

其一，十萬里大山全部都是妖魔，可以說是妖魔遍地走都不為過。但是妖魔這種畜生不事生產，倚靠天生地養。

長年累月下來，田畝肥沃。奇珍大葯叢生。您也能時常聽到，有人從十萬里大山又獲得了什麼百年藥材，千年大葯！

其二，十萬里大山不光有妖魔，更有未開化的土司，山民和被妖魔圈養的人類，聽說其中還有巨大的人類城池。解放開化他們，有大氣運，大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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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如若他們真的成功，便能夠一舉甩開膠州，揚州的鉗制。並且進可攻退可守。

這十萬里大山就像是天然的屏障，瘴氣橫生，山脈縱橫，猶如一道天壁。

外加上沃野千里，發展割據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其四，如若真的成功，那麼如今的上林郡就會成為橋頭堡，一把半出鞘的長劍。

等到寶劍鋒利，便可以上殺揚州，下斬膠州。

即便是不相互交惡。哪怕是做買賣，依靠著十萬里大山這座天然的寶庫。

膠州和揚州的大宗生意都會頃刻間蜂擁而至。

把這上林府養的膘肥體壯！」

聰明法師說的這些，曹羅自然也想到了。只是他不懂的是，這上林郡憑什麼敢上摺子說開疆拓土。

他們的紙面實力太弱。

稍微反覆，整個上林郡就會付之一炬。

難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聰明法師同樣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香火神靈，各有神通，或許是上林郡取得了天時地利，才敢做出如此破釜沉舟的行為？」

「只是此事，和那香火神靈。。。清河城隍脫不開干係。」

曹羅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聰明有些疑惑。

「王爺這話就問住了貧僧，這膠州與揚州又不歸王爺，平時的孝敬也沒有王爺一份。膠州第一次供奉的生辰綱被劫掠了都不知道補上一份。

這件事情，和王爺有什麼關係？」

曹羅愣住，隨後哈哈一笑。

聰明繼續說道。

「不僅沒有關係，我覺得王爺有必要為了魏國的強大，出言力挺上林郡，大力支持。借出去一些力量都無所謂。」

「如若此次事成，難道就沒有王爺的功勞。這開疆拓土的功勞他上林郡就吃得下去了？」

「有了開疆拓土的功勞，這其他人可就想不起來荊州的事情了，反而要誇讚王爺精明啊。」

「而那上林王更進一步的話，話語權在宗室之內步步登高，王爺不就成了此人天生的盟友？」

一句話一句話振聾發聵，讓曹羅的眼神亮了又亮。

而聰明法師的最後一句話，卻是讓曹羅下了決心。

「如若此次失敗，王爺不會受到太多的埋怨，頂多一些無所謂的奚落，無傷大雅。」

「如若此次成功，那被褫奪的那一顆王珠。。。又未必不能重新鑲嵌到王爺的王冠之上。」

「不是嗎？」

摘星樓八樓的窗戶豁然敞開。清風縈繞其中，讓曹羅忍不住的長長呼吸。

隨後頓了些許。沉聲說道。

「備馬，進宮！」

.......

王宮大內，無數穿著金銀鎧甲的金吾衛正在巡邏。

整個皇宮大內氣氛壓抑至極。

不是本朝壓抑，而是皇宮大內歷來都是如此壓抑。

沙場爭鋒，江湖仇殺，刀光血影都是明晃晃的刀子，血淋淋的戰場。

而皇宮之內，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腥痕迹。

只是路過某一處深宮，停留在某一處牆角，便會聞到那赤裸裸的血腥氣息。

後宮深似海，殺人卻無需見血。

此地最為盛產殺人不見血的高手。

養心殿，已經百年未曾大規模修改。只是有些故障稍作修繕。

故而平平無奇。

但是又說到那句老生常談的老話，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這座位於皇宮大內最為偏僻，最為寂靜的庭院，卻是最為熱鬧，最為繁華的庭院。

原因只有一個，這裡時常有一位至高無上居住。

大魏天啟皇帝。

說起來這位大魏天啟皇帝，民間不好評價。

因為這位皇帝上位之後，似乎並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北莽還在連年進犯。大漠同樣如此。

四海也不太平。

但是說是罪大惡極，也實在是過分了一些。

他也不喜愛奢華之物，後宮妃子也就那麼幾十人，到了知天命的歲數，也不再往宮內充秀女。

這位皇帝也不大興土木，自己的帝陵修建也是斷斷續續，規模匹配自己的位置，也不過分誇張。

對待民生，延續前朝策略。

對待邊軍，也是供應得當。

沒有為人稱道的地方，也沒有讓人能夠落下來畫餅的地方。

平平無奇。

正如這養心殿的外表一樣，年邁，老態，尋常。

但是外人只能窺見冰山一角。

至於這座冰山位於海底下有多麼的龐大深不可測，只有了解的人才能夠清楚。

曹羅站在養心殿前，看著眼前恢宏卻又尋常的宮殿，深呼吸了一口。

抬起頭，鎏金牌匾上面刻著四個大字。

筆走龍蛇，瀟洒不凡。

【上善若水】

這四個大字出自於他的那位好兄弟，疑似仙人轉世的道親王。

其實曹羅並不喜歡來後宮，對於曹羅來說，這裡沒有誦經聲，沒有朝拜聲，沒有香火味。更沒有人情味。

這座皇宮大內流了太多的血，任何的味道在這裡都會被湮滅到無聲無息。

他不喜歡，但是也不得不來。

同時，曹羅的心中更是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與尋常的凡俗百姓看法不同，曹羅認為，自己的這位老不死的親爹，當今的天啟皇帝，按照權謀算計，可在魏國兩百年十六位帝王之中，排行前三。

兵書上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句話來描寫如今的聖上恰如其分。

大漠猖狂，妖魔叢生，但是朝廷可曾聽聞大漠出了亂子，影響到魏國內部？

北莽游牧民族騷動，數十萬鐵騎南下，卻被死死的擋在北境長城之外，可有一兵一卒踏過了邊關？

四海倭寇頻頻襲擾。今日劫掠，明日劫掠。可有重大城池失陷？

如今天地大昌，各方風起雲湧。香火神靈頻頻出現。妖魔邪祟橫行世間。

可是即便在如此的情況，環境下，可有一個州府反叛？甚至自治？

沒有，一個都沒有。

如果這還不能體現這位天啟皇帝的權謀心術的話。

八王掌控朝局，位高權重，全是七珠親王，實力盤根錯節。黨羽自成。

可是這位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道政令，就讓他曹羅的王珠丟掉了一顆，讓許多廟堂跟隨他的重臣掛印辭職。

這種城府手段，足以體現了吧。

而面對這樣的皇帝，既是臣子又是兒子的曹羅。壓力山大。

好似整座天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是從某一方面來說，這位天啟皇帝，不就是這一座魏國天下嗎？

一道慘白猶如鬼影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殿外。捧著浮塵。面無表情。嘴唇猩紅。

「韓貂寺。」

「三殿下久等了吧。萬歲爺剛剛打了一個瞌睡，這才剛醒。在裡面叫您進去呢。」

曹羅笑了一聲，隨後向裡面行禮。才對著身邊輕聲說道。

「麻煩韓貂寺了。」

莫要小瞧這位韓貂寺。皇宮大內的人都知道，這位韓貂寺如今已經是大成的金剛境界。如若不是天閹之人，恐怕有很大的希望成為太玄境界。

還有一方面，那就是此人深得天啟皇帝的信任。

曹羅跨過門檻，頭都不敢抬，踩著油潤的紫檀木地板。轉了幾個彎，越過了幾個帷帳。

抵達了地點。

「兒臣曹羅，見過父皇。」

「跪著吧。」

曹羅應了聲，隨後安靜的跪在原地。

不過是，頭頂傳來一道略微蒼老的聲音。

「你來為何，朕了解。」

「魏國宗室之中，能出上林王這種豪氣干雲之人，朕心中十分欣慰。故而，朕打算批了這一條摺子。」

「上林府的謀划，手筆尚可，你那幾位接壤的好兄弟的幕僚自然也會分辨出來其中深意。」

「朕問你一句，如若讓你抗住你那兩位好兄弟的壓力。你。。抗不扛得住？」

「朕與你實話實說，開疆拓土之事，朕十分喜歡，尤其是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無本買賣，還有大功於本朝社稷。

朕最為喜歡。如果你抗的下來。

這個王珠，還給你就還給你了。」

曹羅眼神堅定，呼吸急促。

「兒臣，萬死不辭！」

第二日大朝會，朝野震動。

那位前不久遭受訓斥的佛親王曹羅上書，請聖上批上林王府開疆拓土事宜。

八王之中的兩位親王連忙出聲反對。甚至不惜惡言相向。相互攻訐！

諾大的魏國朝堂雞飛狗跳。但是最後卻以曹羅的勝利告終。

以死作保！

那位許久不曾管事的天啟皇帝批准了這一道摺子。

佛親王曹羅再度讓出來了許多權利。

賦閑在家。成了讓坊間人恥笑的八王之一。

與此同時，數百位僧人離開了一座座寺院，順著龍江順流而下。直至上林府。

一支為數數萬的兵馬悄無聲息的從大漠抽身。徑直趕往魏國南境。

而夾雜在其中的一位掌兵一千的校尉劉贏。

一臉懵逼。

樊屠面露痴笑。

黃巢更是摸不到頭腦。

「草？奉旨回家？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