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黃身影陡然變得高大了幾分,險些和曹流觴齊平。
眼神中滿是威嚴,就這麼看著曹流觴,靜靜地看著。
似乎萬物輪轉就在其中,人心叵測同樣也在其中。
見此,曹流觴輕聲嘆息說道。
「您到這個節骨眼,卻想要出來保一下他嗎?」
「李青蓮?不。。。應該稱呼您為諸葛武侯才對。」
此言一出,周遭無不震驚。從曹流觴口中所說的話,自然具備著極大的可信程度。
難道眼前的這個人,當真是享受香火百年的諸葛武陵?
他們雖然對十幾年前的武侯上身音猶在耳。但是哪比得上如今自己真正看到的。
當傳說照進現實。這種荒謬奇異的感覺,就像是透過時間長河與歷代先賢對視對話一樣。
諸葛武陵輕聲問道。
「你我不應該落到如此局面。」
「大家不過都是為了自身前途罷了。武侯何以教我?」
諸葛武陵搖了搖頭。
「我借給你了我的命數,你不報答也就算了,沒來由的卻要毀我大道。當真是利欲熏心。
你可知道沒有我,你現在恐怕連屍骨都見不到了。」
「流觴不在意。」
「和十幾年前一樣,雖然聰慧了許多,但是這股子固執依舊未曾消失。只不過曹流觴,你讓我太過失望了。陰謀只不過是小路。你即便是成功的搗毀了我的大道。
你也得不到先人的認可,更得不到那近在矩尺實則遠在天涯海角的仙緣。
你與仙緣無緣。」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兩人交談,周邊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未曾外泄。只是看到兩個人嘴唇開合。
面上都頗為平靜。
那曹流觴退後一步,彷彿退出了某些空間之內。
隨後駐足良久,渾厚的聲音擴散四周。
「今日曹流觴來此風俗,並非是為了請什麼所謂的諸葛武陵上身!而是為了,揭穿此僚的驚天陰謀!」
「此邪祟享用武陵一郡香火百年,暗地裡卻是個勾結龍江水妖!殺戮武陵百姓!
武陵郡太守自知勢單力薄,故而前往南陽郡找本王,希望本王出兵將此僚道統斷絕!
為了還冤死的武陵郡百姓一個公道!
為了那些參加水陸法會,志在匡扶凡俗的冤死江湖人士一個公道!」
「本王在南陽郡搗毀此人道統,就是因為,此邪祟的狼子野心,在南陽郡就已經初步顯露端倪!當時他便想要吞噬百姓!被本王嚴厲禁止!」
「故而本王冒著本反噬的風險,強行毀了它在南陽郡的布置!」
「當初那一場交易,此僚趁著本王痴傻,引得本王鑄下大錯!不過須知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今日本王以身飼虎!哪怕是兩敗俱傷,哪怕是魂歸青冥!也要還武陵郡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要讓這頭邪祟,讓這座天下的邪祟都看看,這裡是魏國的天下!這裡生活的是魏國的子民!」
隨著一道破碎的聲音,只見染血的神像從天而降,層層疊疊的掉落在空曠的青石路邊。
隨後就是密密麻麻的神像紛紛墜落!彷彿早就有所預謀一樣!
而與此同時,那衙門深處傳來一聲低喝。
此地距離衙門足足數百米遠,可是卻能清晰的聽到衙門裡面傳出來的渾厚聲音。
「這青衣李青蓮早就已經被邪祟上身!想要攜民力逼迫衙門拆除神像!乃是因為,這神像本身就是為了鎮壓諸葛武陵這一頭邪祟而建立!故而他想要打破禁制!
諸位施主,老僧以性命為擔保。這位先賢,如今已經蛻變成邪祟了啊。」
「老僧又何嘗不曾心痛呢。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不得不信啊。」
只見那座鍍金佛像手指尖光芒大作。頓時籠罩了整個武陵郡城。
肉眼可見的,諸葛武陵的身形淡薄了數分。
「諸位且看,我已封鎖郡城,這諸葛武陵就好似風中殘燭,只是因為,老僧破了他的引氣血的路!」
眾人將目光看去
不少百姓的內心開始不斷的動搖!
相較於從不顯聖的諸葛武陵來看,這位流觴郡王顯得更有說服力!
外加上還有這位老僧人做保,水陸法會的這段時間,這位慧通法師可是沒少幫助武陵百姓驅逐疾病。
往往都是藥到病除。
講經到深處,更是口吐蓮花,很是不凡,儼然是得道高僧!
於是乎,信仰再度崩塌了一塊。
而此刻,一位風度不俗的中年人緩緩走了進來,手上捧著被雪浸滿的百家轎轎頂軟布。
上面的百家血百家字已經被血浸透。
他痛心疾首的說道。
「前幾日,聽說下縣武侯請神,故而本官前去一探究竟,卻發現,這百家轎早已經被家家戶戶的心血浸透。那百家子嗣無一生還。諸葛武陵,你好惡毒的心啊!
這些可是信奉你多年的信徒!你就如此將它們殺了!你這頭邪祟!
本官身為武陵郡的父母官,應當為民請命!要與流觴郡王一同誅滅你這個邪祟摸透!」
「諸葛武陵!束手就擒吧!」
「諸葛武陵!你這個屠夫!喪盡天良!枉我們世代供奉於你!」有探子在從中哄鬧。
隨後愈演愈烈,好似熱鍋熱油。沸反盈天。
整個場面再也收束不住。而那道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信仰的崩塌。
身形變得佝僂了幾分,香火氣息淡薄到快要消失不見。
轟隆!
一雙金黃大手從天而降,想要擒住諸葛武陵!
諸多百姓被情緒裹挾發出快意的神色。
曹流觴從懷中抽出一把羽扇輕輕揮動。好似已經勝券在握。
諸葛武陵好似被全世界孤立放棄,猶如百年前一樣孤立無援。
他沒有過多的沮喪,甚至沒有生氣,反而是釋然輕笑說道。
「小子,他們處心積慮良久,看樣子,那份天大的造化,你也得不到了。沒準日後還要日日陷入被追殺的恐慌中。
這麼說來,是我諸葛武陵對不住你。」
李青蓮臉上也沒有挫敗。鄭重其事。
「前輩說的哪裡話,這是我的福分。」
諸葛武陵笑了笑。繼續說道。
「那仙緣
一者是在曹流觴手中,那把羽扇,承載著我十分排兵布陣沙場經驗。
二者,是在武侯祠神像頭頂的那武侯冠之上。藏著我十分遠見卓識運算元心術。
這只是我未後人所留的物件。
而他們想要的,則是三公仙緣。
而解開三公山的鑰匙,則是將我神念歸一。
所以他們嘴上喊得歡,但是卻捨不得我死。」
「這青雲冠算是我諸葛武陵的一絲歉意,日後可取來,也能你平步青雲。」
「我會繼續走完這一條路,走出城牆外。叫你的好友把你帶出去吧。你那好友氣血鼎盛,怕已經是玉液境界乃至金剛境。
但是面對一萬兩千兵卒與那老禿驢還是力有不逮。
即便是殺不死,也會被這些人活活耗死。
更何況,那尊神像本身就是另外一件城中後手。
打不贏的。」
似乎是覺得自己大限將至,諸葛武陵的話有些絮絮叨叨。
李青蓮洗耳恭聽后,卻是輕笑。
「前輩且走,小子有幸能與前輩同行。」
「百難不辭。」
「千刀不改。」
「萬死不悔。」
諸葛武陵朗聲一笑。脫下鞋子赤裸著踩著碎裂神像碎片。
這些神像上面,沾染著無窮無盡無辜的江湖人之血。
沾染著那些醇厚質樸的百姓之血。
踩在其中李青蓮更是能切身感覺其中的疼痛悲涼。
那是無能為力的痛苦。
腳下逐漸被鮮血覆蓋。
諸葛武侯充耳不聞兩側咒罵怒吼。
無視頭頂的金黃大手。無視左右想要攔截而下的百姓。
無視那隱隱站在他面前的宗師曹流觴。
大步向前。
龍驤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