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一處宅院之中溪水流經假山瀉下,灌入竹筒后滿溢墜下,碰撞著石子發出叮咚叮咚的響聲。
主房內,趙千秋抱著氣若遊絲的父母許久喘不上來氣。
外面已經是兵荒馬亂,就連南陽郡駐守在外的府兵都已經被調入了城中,目的自然不用多說。
一聲聲喧嘩的聲音從街頭傳到巷尾。不過好在是有幾位福海鏢局的老人隱瞞了下來,只是心有戚戚。
進了郡城的大牢,毫無疑問,定然會脫下來一層皮。
想當年魏掌柜多好的一個人,如今變成這一副模樣,他們實在不忍心看下去。於是乎將空間讓給哭成淚人的趙千秋。
李婉君也沒有貿然打擾,與李青蓮坐在庭院之中,看著假山流水發獃。
已經許久沒有回家了。
不知道家中是否一切安好,阿爹阿娘的身子骨一切都好?
城隍老爺那邊又如何了?香火是否昌盛?
未來的那位青帝如今是否已經一次落舉?
在這段時間裡是否還有人加入陰天子的麾下?
李婉君輕輕回神。
她輕聲問道。
「如果有一天,你也落到如此境地,你會想什麼?自怨自艾?還是憤恨不已?還是異常乏力?」
李青蓮想了想,認真回復說道。
「前輩。我應該會感覺異常乏力。天道循環,凡人百年一死。樹木一歲便是一輪迴,這種明知道卻無力改變的感覺,才是最讓人痛苦的。」
「但是眼下,趙小姐估計是憤恨大於乏力吧。畢竟趙小姐的父母並不得善終。」
李婉君倒是見多識廣的嘆息道。
「她哪裡能夠憤恨,千秋面上剛強,實則內心柔弱,剛出江湖就遭受追殺,幸運是遇到了我。算是過了幾天平靜日子。
而後歡歡喜喜的回家卻發現家中早就變了樣子。
父母更是被投入大牢之中,生死不知。
熟悉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背刺。
哪裡是這麼一個初入江湖的小女孩能夠接受的。
估計此時內心只剩下自怨了。」
「前輩不去幫她緩解一下,趙小姐看上去,頗為依賴您。似乎,有些愛慕。」
隨後李青蓮略微靠近小聲說道。
「這趙小姐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前輩明明是一位女子。她還如此愛慕?難道她愛女子?」
「哎呦,別打了。」
「前輩,我知道錯了,我臉都被抽腫了。」
「前輩,前輩。」
房間內,哭成淚人的趙千秋感覺到手中的那遍布傷口的大手略微抬起。她淚眼朦朧的看向魏來福。
「閨女。我的好閨女。什麼時候回來的。」
此時已經看不清面容,但是氣質極為寬厚的中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勉強的抬起來手,覆蓋住了趙千秋的手掌。
「當初你離家出走,被人追殺,讓一位江湖人救走,還讓我好擔心了一陣,怕你被什麼來歷不明的江湖人擄走了。
本來我和你娘想要差遣人去尋你。但是平白無故挨了這麼一頓牢獄之災。也沒有能力去尋你了。
閨女,在外面沒吃苦吧。
爹爹怎麼這麼看你,有些黑了?難道是盤纏花光了?雖說女兒要富養,但是行走江湖,總要留一些壓箱底的珍寶阿。花錢更是不能大手大腳了。」
「爹爹。爹爹。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傻孩子,竟說一些胡話,阿爹阿娘的身子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咳咳,咳咳。」
旁邊的婦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滿是憐愛的看著趙千秋,溫聲說道。
「還是那麼愛哭鼻子,不知羞。」
「阿娘。」
趙千秋的娘親勉強半坐著,一手抓住自己丈夫的手,一手抓住趙千秋,三雙大手疊重。
「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天有不測風雲。」
「阿娘,發生了什麼,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千秋的娘親緩和了許久,慢慢說道。
「千秋,你隨阿娘的姓,姓趙,但是阿娘不是土生土長的荊州人。而是來自於一處銷聲匿跡的苗疆山谷。這些,阿娘告訴過你對嗎?」
「對。」
「阿娘當時說的不是全部,阿娘當初背井離鄉,來到這裡,認識了你爹,是因為,手中有一件祖宗傳承的寶貝。因為這件寶貝,苗疆山谷被人血洗,只留下來阿娘一個人活著。」
「只是阿娘在某次用這個寶貝的時候,被金鵬天看在眼裡,阿娘當他是自家人沒有避諱,沒想到,卻被他反手捅了一刀。這都怪你爹爹識人不清。」
魏來福愧疚一笑。
「不說這些了,閨女,阿娘最後一番話,你要好好記下來,想清楚。」
趙千秋嗚咽哭喊。
「我不要寶貝,我要阿爹阿娘,我要阿爹阿娘。」
兩人沒有阻止,只是耐心的等待趙千秋哭完,婦人就繼續溫和說道。
「咱家的那件寶貝,就在你的手裡。」
趙千秋的左手被抬起來,手中穿著一串古樸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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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鏈毫不起眼,但是看上去有些年歲了。
婦人溫和說道。
「這件寶物,名為二十四天地橋。苗疆最為擅長勾通祭祀神靈,只要心有所念,神有其身,便能夠請神入體。哪怕遠隔萬里,都能請神而來。」
趙千秋連連搖頭。
「阿娘,我就是普通人,我不要這寶貝。」
「傻孩子,我的女兒怎麼可能是尋常的普通人。」
婦人微微一笑,臉色蒼白。
「你是苗疆趙氏的孩子,是最靠近神靈的子嗣。你的命格與阿娘一脈相傳,哪裡是尋常的普通人。儘管你爹爹普通,但是你,我的孩子,你並不普通。」
這位婦人微微輕咬指尖,將自己的血滴滴點在趙千秋的額頭之上。
昏暗的房間中陡然大放豪光。那串手鏈好似洗盡鉛華,熒光陣陣。
此時的趙千秋額頭出現了一朵瑰麗無比的花紋。散發著異域風情。又帶著些許神秘。
婦人繼續笑著說道。
「孩子,苗疆趙氏歷代傳承只有女子,命格更是一脈相傳,名為【剎那芳華】。
此命與一人用二十四天地橋相系,於危難生死之間可綻放出無窮偉力。短暫絢爛。」
「只是可惜,阿爹阿娘從小溺愛你,從小管得嚴,家中身邊確實也沒有什麼看得上眼的青年才俊。怕是看不到你與人相系天地橋了。」
「你不會怪阿爹阿娘吧。」
「你從小就嚮往外面的世界,卻被阿爹阿娘困在家裡,故而有了這次叛逆的離家出走。說到底,還是阿爹阿娘的錯。」
「孩子,日後不要賭氣了,阿爹阿娘擔心你擔心的很。」
「阿爹阿娘死後,不想要葬入墳中,如若可以,阿爹阿娘從未見過大海,所以好孩子,日後如若能夠前往海邊,帶著阿爹阿娘的骨灰一起。葬去海中,可以嗎?」
「如果想阿爹阿娘,就對著天地橋許願,阿爹阿娘或許能夠來到我家孩子的夢中相遇。」
「莫愁,莫愁,莫愁。」
咚~咚~咚~
聽著房間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李婉君卻是豁然起身。
李青蓮連忙問道。
「前輩,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府兵!想要將我們置於死地呢!」
李婉君眉頭微微一揚,吐出一口濁氣。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倒是想要看看,這流觴世子能不能夠扛得住這千刀萬剮的刑罰!」
「我倒是想看看,這南陽郡他流觴郡王一手遮天,我葉白狐能不能捅破這一層天!」
「我要好好的出一出,我這一口。」
「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