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王陵，戒備森嚴。守衛士卒拱衛其中。飛鳥走獸皆不能入。更別說人了。

祭台有七層，魏國制度九層為尊，為天子祭台。親王次之，八層。

郡王則是更差一等。

所以上林王府供奉祭台不過七層。高約莫十三米。祭台鋪墊金磚。

金磚自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黃金，而是魏國揚州太湖底下挖掘出來的金土，經過百天炮製，百天陰乾。四十九天煅燒才能造出一塊的稀罕物。

上京城皇宮內，太極殿整體就是由金磚鋪就。質地圓潤。顏色金貴。是專屬的御賜之物。

雖然上林郡是窮鄉僻壤，但是魏國宗室有些權位的人就沒有窮的。所以自然而然也有辦法有路子有錢財購買這些罕見的金磚。

只不過存貨倒是不多，只能用在祭台如此莊嚴肅重的地方。

守陵的士卒獨立於上林王府之外，為數約莫千人。平日里在上林王陵外巡邏，即便是退伍之後也不允許離開上林王陵。而是成為了守陵人其中之一。

世代鎮守王陵。如果王陵生出變故，這些人也要為之殉葬。

因為上林王陵特殊的關係，守陵士卒精銳相較於武狂徒率領的精兵也只是差一頭而已，其中為首的統領，被賜予曹姓，名為曹豹。

說起來曹豹，和武狂徒倒是頗為熟悉，兩個人都是孤兒，都對上林王府忠誠無比。

只不過曹豹的武學天資遠遠不如武狂徒。被大力培養之後，也僅僅只是一個宗師。還是中等宗師。

所以被派遣成為王陵統領。

而武狂徒則是成為了王府統領，兩個人的命運變得註定。

一行身穿白甲的士卒穿行而過，曹豹掃了一眼，發現並無異常之後，回到了自家的宅院。

進入宅院之，轉身關上了門，曹豹坐在宅院的凳子上，手中轉動著杯子。他沒有妻妾，他也沒有成家，平日里更沒有什麼酒肉愛好。也不喜歡美人。

他喜歡武道，只是。。他的武道天賦，一言難盡，哪怕是上林王府耗費極大的代價，也只不過培養他勉強進入宗師。

而進入宗師之後，這些年毫無寸進。

曹豹心念一動，看向陰影處。

陰影處，一個婦女走了出來，漫不經心的說道。

「曹統領，有些人夜間就到，還請曹統領行個方便。」

曹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信徒呵呵一笑。

「等到事了之後，曹統領自然能夠得到應有的報酬，一個板上釘釘的武道玉液境界唾手可得，何必如此垂頭喪氣。到時候魏國天下之大，什麼地方不能去？」

曹豹眉頭一挑，卻是淡淡說道。

「話帶到了，你可以滾了。」

信徒臉上一僵。隨後拱了拱手，重新鑽入了陰影之中。

曹豹漫不經心的轉動著杯子。眼睛無神的盯著杯中煙霧繚繞。直至沒有霧氣升騰。

茶水涼了。人也是。

曹豹喃喃自語。似乎又是在為了給自身辯解。「王爺，曹豹不想要一輩子老死在王陵，和那些不人不鬼的惡濁東西相互為伴。您能夠理解吧？」

「曹豹還想要武道進步，您說的沒錯，曹豹的武學天賦自然比不上武狂徒，王府大力培養，曹豹也不過是武學宗師，還是氣血不強的那種。」

「但是王爺，曹豹不想到此為止，曹豹還想要更進一步，你不會怪我吧？」

「等您死後，曹豹就血洗上林王府，您教導給曹豹的嘛，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王爺，莫要擔心，我會讓諸位夫人，小世子，連同武狂徒和那些兵卒，一同前往陰曹地府相伴王爺。到時候王爺依舊是王爺，起碼不會孤單，不是嗎？」

手上微微用力，茶盞應聲碎裂。只留下一聲陰沉至極。

「王爺，莫怪曹豹。怪就怪在這個世道啊。」

三日之後，天還未亮，東方泛起魚肚白，一群馬車和王府的精兵悄然離開了上林王府。

馬車隊伍穿過了郡城的街道，車輪碾壓著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音，但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切。

這支隊伍一路無話，氣氛緊張而肅穆。

與此同時，數十身穿古怪祭祀服飾的老少揮舞著手中的法器。似乎在呼喚著什麼。

王祭的存在極其神秘。外人不可知。

這一場法事持續到了正午時分，天氣正好，烈陽高照。

武狂徒率領精兵手持陰兵虎符，一明一暗，策應於外圍山側。

樊屠暫時歸於武狂徒領導。

曹豹率領士卒拱衛內圍祭台。

劉贏黃巢則是被允許入內觀禮。

祭台分為左右。

一位中年身穿蟒袍自左側拾階而上。

一位稚嫩孩童同樣身穿嬌小蟒袍從右側緩緩挪步。眼神中滿是不安和對未來的恐懼。

李先生同樣一身莊重祭祀長袍。手中拿著禱告之詞。

隨著一聲鐘鳴，代表著王祭的開始。

「.....奉天撫民，盛治弘勛，萬世永賴。陵寢所在，英爽如存。茲特遺使賚捧香幣，祗命有司致祭，惟神鑒欽！尚饗！」

曹蛟龍神情恍惚中，聽完了李先生的禱告之詞。

只見話音落下。祭台之上供奉的紙幣被一陣風吹向天際。

正對著祭台的王陵朱紅大門赫然開啟。

隨著陰風陣陣，天色陡然變的陰沉了下來。不知道為何升起了迷霧。

迷霧擴散，一位一位形態面容各不相同的上林王魂邁步而出。

貪婪的吞噬著祭台上的香火。隨後垂涎的越過曹臣的身子看向曹蛟龍。

這一幕，讓曹臣的內心警鈴大作。他內心在不斷的祈禱。祈禱這些上林王的魂念不要在此時此刻抽風！

似乎是祈禱生效，那些魂念回應了禱詞。認同了傳承。卻遲遲沒有返回王陵之中。

像是在等待什麼好戲登場。

這一場儀式，到達了最後一步，曹臣拖著愈發力竭的軀體，朝著曹蛟龍走去。將自己頭頂的王冕摘下。緩緩地扣在曹蛟龍的頭顱之上。

他的臉上出現一抹如釋重負，他感覺到了原本屬於他的東西，在朝著曹蛟龍過渡。但是下一秒。異變陡生。

只聽一聲輕笑。一個女子稚童跳上祭台拍了拍手。

「許久不見啊，王爺。」

曹臣豁然抬頭，卻不是看向眼前的女孩，而是盯著側立一旁，渾身甲胄。面無表情的曹豹。

「你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