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不對勁！
蘇長生這一縷精神穿過那血色門戶之後，看到的世界便是一片被無盡灰霧瀰漫的灰質世界。
高天之上也沒有太陽，只有一顆正在不斷淌血的巨大眼睛。
大地之上更是流淌着層層疊疊的黑液，它們甚至比玄武妖界黑海還要濃郁三分，具備着難以想象的污染和侵蝕之力。
宛如骨灰一般的物質不斷地自雲層降落，但還未落到地上，便化爲了一層層灰色的霧氣，這或許也是此方世界灰霧的來源。
這是一方灰色的世界！
死亡、壓抑、扭曲、顛倒、破敗、錯亂.在蘇長生的感官中，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自己所見。
只是就是這樣的世界中，卻充斥着大量的人族念頭，數量之多，密密麻麻的看的他心驚肉跳，而且一些人族念頭似乎還非常的強大，隱隱達到了那些仙靈念頭的程度。
“聽不懂自己說的話嗎？”
“而且似乎在與自己溝通中，突然增強了力量，觀這道人族念隱隱更加扭曲.”
蘇長生望着眼前這道突然有些癲狂的人族念頭，心思急轉。
謹慎之下，他這道精神選擇了用人類語言交流，畢竟這裡疑似是人類世界，再用妖語的話豈不是不打自招。
但讓他想不到的是，他可以聽懂這道人族念頭的人語，但很明顯後者卻聽不懂他的，哪怕是他用相同的人語溝通也不行。
爲何如此，不得而知。
此外，預想中的污染也確實很多，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僅僅過來一道精神，竟然會對這道人族念頭產生污染。
他明明什麼也沒做。
不過爲了避免眼前這道人族念頭死亡，導致自己失去實驗對象，蘇長生的精神試着向那血色門戶的方向撤退了一些，遠離了人族的念頭，後者被侵蝕污染的狀態頓時得以緩解。
這也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測。
污染就是來自於他，或者確切的說，來自於他與此方世界格格不入的力量本質。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一號見污染停止後，頓時鬆了口氣。
他再看看自己的身體，此刻已經變化頗大。身高足足接近三米，身後更是拖拽着一條強有力的巨大尾巴，雙手也化爲了佈滿蛇鱗的利爪，全身上下更是密佈着細密的黑色蛇鱗。
‘這一位定是一位蛇屬的詭異，比妖魔門溝通的那位蛇靈本質上而言甚至更強！’
一號心思轉動，隨後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感謝您的賜予，敢問尊神名號爲何？”
然而他只是靜靜的感受了片刻，就自顧自的說道：“天災.輪迴輪迴神尊麼！”
“輪迴神尊大人，小的今後必定努力發揚輪迴道統，讓輪迴之光灑遍整個凰界，凡日月所照，皆爲輪迴之土。”
洋洋灑灑的表示完忠心之後，一號這才緩緩擡頭，終於從正面目視到了蘇長生。
在他眼中，此刻的蘇長生就是一團最純粹的火焰，而火焰後面還連着長長的尾巴，一直深入到了血紅門戶背後。他只是順着門戶縫隙略微看上了那火焰的本體，卻差點心神崩潰而亡。
大腦一時間盡是空白。
腦海中保留的最後一抹畫面，就是無邊無際的火焰中，一頭尾垂大地，頭枕日月，頭戴宛如時鐘一般的機械造物王冠，整個形體呈現出半人半蛇模樣的扭曲之物。
火焰在其身上繚繞，雷霆宛如指尖玩物，日月都化爲了雙眼兩側的點綴。
無數的信息、無數不可理解的呢喃之語，數不盡的詭秘知識，在此刻統統涌入一號腦海之中，一時間讓他越發的沉淪，越發的瘋狂。
他的七竅開始流血，身體再次發生變異，精氣神更是無止境的向上扭曲突破。
糟糕！
一號只剩下最後一絲清明，心中焦急萬分。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他犯了這個世界的禁條：沒有灰質防護下，不可深入探究圈禁物。
非禮勿聽，非禮勿視。
世界圈禁法陣內誕生的詭異，對於他們而言雖然是力量的來源之一，卻也是最毒的毒素。哪怕只是看一眼圈禁物的本體形態，也會導致迅速的失控，進而墮落沉迷。
有不少人類就是因爲看到了圈禁物的本體，最終被世界驅逐，淪落到了圈禁的區域之內，生不如死。
要死了要死了！
一號越發驚慌，心中後悔不已，這一刻他萬分痛恨自己的好奇心，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他本應該懂的，但卻因爲突然得到了更強的力量，得意忘形了。
然而，正當他準備迎接沉淪的時候，腦海中卻神色一輕，隨後瘋狂涌入腦海的大量知識和詭秘信息，竟然如潮水一般的退去，最後只剩下了一道六芒星一般的神秘圖案。
“這是.”
他猛然擡頭，就發現剛剛還在眼前的火焰神靈，以及那只有他看到的血色門戶，不知何時完全消失不見了。
四周重新恢復了風平浪靜。
太陽也變得極其溫和，散落着和煦的日光，扭曲死亡的氣息一掃而空。周圍的綠草叢中，被微風吹拂，盪漾起一陣陣的芳香。
就連他身上的變異，也消失不見了，一切似乎都未曾發生。
但一號知道，這不是錯覺。
他的體內依舊盪漾着一股難以想象的強大力量，略微觸碰一下，身體便會出現迅速的異化，那條巨大的蛇尾也會重新浮現而出。
同時，腦海中的六芒星圖案也在閃爍着微弱的光澤。
似乎正是因爲它的存在，所以才阻止了他被污染進一步侵蝕。
一號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想來定與那位號稱是輪迴的尊神有關，他也能感覺到，那位尊神正通過這枚六芒星，在圈禁法陣的另一端，漠然的注視着他。
“感謝尊神的守護！”
一號急忙在心中默唸着。
不管那位是否可以看到，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這就是屬於他們人類的虛僞！
三十三重天中。
蘇長生已經收回了那一縷精神。
此刻正神色凝重的看着這縷精神，暗中戒備。
雖然只是進入了那灰質世界一小會，內部的精神核心並未出現問題，但是可以看到環繞在這縷精神外層的其他妖族精神，卻紛紛出現了變化。
一道道人族的念頭竟然從這些妖族精神中浮現，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是蛆蟲一般。
卵化！
寄生！
蘇長生心中發冷，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彙。
眼前此情此景，與那些寄生蟲在宿主體內繁衍寄生何其的相似。只不過唯一的區別就是，寄生體是妖族的精神靈魂，而卵化出來的則是人族的念頭。
而實施這個寄生動作的，就是那個灰質世界！
“好可怕的世界！”
“如果真有妖族過去，哪怕是什麼也不做，自身的靈魂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污染，最終裂解成無數道人念。”
“不，或許它都不會發現自己被污染，最終悄無聲息的轉化成了一個人。”
蘇長生深吸了口氣，隨後毫不猶豫的把這道精神焚燒殆盡，包括其中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
他是不敢收回體內的，甚至不僅如此，在接受這道精神傳遞信息的時候，還裡裡外外的淬鍊焚燒了幾遍，更是讓這縷精神用上古妖文進行書寫，再經由已經轉生到了三十三重天的一些妖族轉述。
如此，層層制約管控之下，才把信息傳遞出來，而不是直接和他說。
信息傳遞也是污染，他可忘不了關於長生道君膜因污染的猜測，而信息本身就可能蘊含着劇毒。
小心一些，總無大錯。
哪怕他身份妖皇，面對如此詭異可怕的世界，也不敢有絲毫的疏忽大意。
總之，在看到其他妖族沒有問題，且又觀察良久之後，並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精氣神三關，看到靈魂並無問題後，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待讀取了這縷精神傳遞出的信息後，這時候他纔有時間繼續觀察起那座血紅門戶。
剛剛之所以匆匆返回，一來是因爲發現了人念污染，二來也是因爲這縷精神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於那方灰質世界的絲絲惡意，如果再繼續停留下去，說不得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發生。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自然毫不猶豫的選擇返回。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在返回血紅門戶的時候，驚鴻一瞥中卻看清楚血紅門戶對面的凹陷爪印是什麼。
那分明是一隻活生生的妖獸巨爪，其就鑲嵌在門戶之上，被生生的撕裂開來。甚至那門戶上還保留着無數道巨大的爪痕，似乎在預示着當年那頭妖獸是何等的痛苦與掙扎。
也正是這隻巨爪，其死死的抓着血紅門戶的兩扇門，制約着門戶讓它無法徹底開啓。
“還是頭鳥妖的巨爪！”
“上面凝聚着濃烈的火焰，竟可以在破滅中不斷地重生，周而復始.”
“而那道人念又說灰質世界其名爲凰，再加上這道血紅門戶是陰宮的人墳核心開出來的.”
蘇長生深吸了口氣。
所有的指向都表明，這個詭異的灰質人類世界，極有可能與那位失蹤的鳳凰妖帝有關。
當年它與麒麟妖帝、玄武妖帝爲尋拯救世界之法，深入了灰牆之內，但玄武妖帝被污染，化爲了玄武真君，一直卡在灰牆中不生不死，窺視着蠻荒世界。
而麒麟和鳳凰則不知所蹤，哪怕是陰宮妖人想盡一切辦法，利用種種歧路妖術和召喚它們念頭迴歸，卻也無濟於事。
宛如徹底寂滅了一般。
“照這樣推測，灰質世界極有可能與鳳凰妖帝有關。”
“他若是真的寂滅於此，留下的妖帝遺澤”
蘇長生心中陡然火熱起來。
那可是一頭上古妖帝的遺澤，更是號稱不死不滅，萬劫難復的鳳凰神鳥。哪怕他只是在那一方世界留下了些許的遺留，對於蘇長生這般的妖皇而言，也將是難以想象的珍寶。
就拿那血紅門戶後的那隻巨爪而言，若他可以得到，待煉化了上面的火焰，其六禍之道勢必會更進一步，甚至領悟出新的規則也不無可能。
三十三重天造化青焰天都將受益無窮。
只是那個世界又太過詭異、危險了。
按照推論，極有可能是失落在灰牆深處的一方區域，甭管是不是真的人族世界，但能讓疑似鳳凰妖帝的存在生生的留下了獸爪，其隱含的危險可想而知。
更不用說灰質世界的詭異扭曲狀態。
他所見到的一切，所遇到的一切，似乎和那些人族念頭看到的聽到的完全不同，二者好似驢脣不對馬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如果非要接觸，那便是扭曲和崩塌，污染和侵蝕，失控和異化。
總之，沒有確切把握之前，蘇長生也只能一點點的利用精神小心翼翼的探索，待收集到了足夠多的信息後，再做計較。
最後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屹立在三十三重天內的血紅門戶，用輪迴三道層層封鎖後，便不再理會。
其實他也明白，這血紅門戶纔是最詭異的。因爲這東西似乎在灰質世界以及玄武妖界中一個樣，沒有絲毫的變化。
不僅如此，就連在那些人族念頭中，這也是一座血紅門戶。
這一點他在那人族念頭的胡亂散發的意志信息中，已經瞭解到了。
類似於恆定物一般，不隨世界變化而變化。
這一點特性，足以讓血紅門戶的本質上升到了一個不可想象的層次，畢竟一旦涉及到了恆字，那便是永恆永遠，以及長生！
長生何嘗不是永恆！
“媽的，別告訴我這血紅門戶也與長生道君有關！”
“我看不用說長生有毒了，說他是狗皮膏藥吧。”
蘇長生忍不住吐槽道。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猜測而已。灰質世界還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探索，等待挖掘。
比如他爲何看到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燼世界，而那些人族念頭看到的卻是一方綠樹成蔭，陽光和煦的世界。
還有那些人族念頭，真的只是人族念頭嗎？
如果這只是以妖族而言看到的所謂‘真相’呢？
那些人族念頭看到的又是什麼？
繼續往下推論，他們在玄武妖界看到的那些隨着天裂而降臨的人族念頭，包括彼岸海內更加濃郁的人族念頭，本質上又是什麼？
它們會不會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呢！
那妖族所謂的被人念污染，甚至是吞噬吸納人念修煉歧路妖術的過程，真相又會是什麼！！！
若五官五感，一切的一切認知都被扭曲的世界中，那所謂的真相與真理，又該如何探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