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一直沒出聲的賈母終於有了反應。
她倒不怕賈琮去順天府提告,畢竟賈家的權勢在這裡擺着,在順天府也有關係,賈琮去了也沒人接他的狀子。
只是,賈琮去狀告王夫人污衊他“淫辱兄長婢女”,這豈不是將府裡的陰私抖落出去給外人看笑話嗎?
對於榮國府這種府第,把面子一向看的比命還重要,賈母自然不許有這種事發生。
見賈母怒氣衝衝的站起來,丫鬟們都下意識低下了頭,賈琮的腳步也慢下來,轉身看着賈母,等她發話。
王夫人想上前去攙扶,不料被賈母推開。
她走到堂中,看向賈琮道:
“些許誤會,竟要鬧到公堂上去,實在不像話,這丫頭是我調教出來的,雖然牙尖嘴利了些,可到底不是那種浪蕩之人,我相信她不會做什麼有損私德之事。
還有,那亂嚼舌根的人,我晚些讓人查明都是誰,再狠狠的打她們的嘴巴子,斷不會讓其他人再胡說八道。
我們這些婦道人家不懂什麼律法,只知家和萬事興,你也別太計較,若鬧得滿城風雨,豈不白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此言一出,堂中衆人都有些吃驚,尤其是王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她怎麼也沒想到賈母會偏幫賈琮,這無疑是打了她這個做媳婦的一記響亮的耳光!
對於賈母做出的決定,賈琮也覺得可以接受。
畢竟這年頭並不是單純的以法治天下,更多的是以道德層面來約束個人的行爲。
更何況,今上推崇以孝治天下,若他去順天府告自己的嬸子,那在道義上就有些站不住腳,結果也是不言而喻的,他這麼做,純粹是看出賈母不想丟人,纔會故意逼她出面表態。
當然,這其中還有個他想不到的原因,那就是賈母和賈政正謀劃靠賈琮抱李徽的大腿,要是賈琮鬧開了,皇帝那肯定會對賈家有看法,那就壞了大事。
這一點,連王夫人都不知道,因此她纔對賈母的做法十分不解。
這個處理結果還算合理,賈琮偏頭看了眼晴雯,問賈母:
“老太太,晴雯和寶二哥的事,我先前也有所耳聞,她之所和寶二哥發生口角,無非是因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也不必再提。
晴雯雖有小錯,卻無大過,不若讓她去跟寶二哥賠個不是,兩人便可重歸於好,若罰她去做粗使丫鬟,爲免太過苛待,府中下人們怕是也會寒心,還請老太太三思。”
聽他這麼說,晴雯反倒來了脾氣,咬着脣道:
“三爺不必替我求情,我寧願去做粗使丫頭,也不想去伺候寶二爺!”
王夫人本就被氣的不輕,此時聽她這麼一說,就跟賈寶玉十惡不赦一樣,頓時惱怒道:“老太太,您聽聽這像話嗎?”
賈母也是身心俱疲,她仔細想了想,看向賈琮:
“你也聽到了,這兩人都鬧到了這個地步,想再和好是千難萬難,依我看,你那院裡正缺人伺候,不如將她打發到你院裡去當差,也算有個好去處?”
“這怎麼行,若讓她去我院裡,豈不坐實了先前的謠言?”
賈琮連忙搖頭,他現在避嫌還來不及,哪敢再和晴雯有牽連。
賈母卻道:“這屋裡的人都看到了,寶玉和這丫頭鬧得天翻地覆,斷是不能再待在一起的,你這個做兄弟的幫他解個圍,收留了這丫頭,讓他們相安無事,我想任誰也挑不出個理來,而且賴嬤嬤那也有了交代,我們都要承你的情……媳婦兒,你覺得呢?”
說完又看向王夫人。
聽婆婆這麼一說,王夫人倒覺得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晴雯這小蹄子生了一副狐媚樣,將來定是個迷人心智的狐狸精,讓她去禍害賈琮,總比害了寶玉強!
於是,王夫人勉強笑道:
“還是老太太考慮的周全,她自己也說了,心中對琮哥兒十分感激,如今老太太派她去琮哥兒院裡當差,也算全了他們這番主僕之誼,我也樂見其成,斷不會讓人再搬弄是非。”
賈琮看了看晴雯,這個賈府中姿色最好的丫鬟都送上門了,要說不想要的話那就是矯情。
只是,他有點擔心將來賈府會用晴雯來拿捏自己,到時候就麻煩了。
略一權衡,賈琮看向賈母,道:“老太太既然發話了,那我自當從命,只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請老太太成全。”
“你說。”
賈母重新坐下,開口道。
賈琮指着晴雯,道:
“還請老太太將晴雯的身契給我,若是她在我院裡當差,依舊是這幅不知尊卑的做派,那我就親自把她攆出府去,也免得老太太將來爲難!”
聽到這話,晴雯猛然擡起頭。
聽到賈母要將自己打發到賈琮院裡,晴雯雖說還是有些委屈,可也覺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去處。
畢竟賈琮待人寬厚,先前就幫她解決了茜雪的事,剛纔又幫自己洗刷清白,於情於理都要報這個恩。
不過,她剛說服了自己,卻聽剛纔還幫自己的賈琮說她不知尊卑,心裡又有些不忿和羞怒。
她剛要張口反駁,不料旁邊的鴛鴦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吃痛之下,她下意識回過頭去看,就見鴛鴦對她眨了眨眼睛,似有什麼深意。
等她滿頭霧水的回過頭,就聽賈母嘆道:“也罷,去把晴雯的身契取來,交給琮哥兒。”
“是。”
鴛鴦應了聲,很快就去了賈母屋裡,從大箱子裡取了晴雯的身契來。
接過身契,賈琮確認無誤後,就對賈母拱拱手道:“那孫兒就先告退了,老太太早點歇着吧。”
說完也不等晴雯,拿着身契就離開了。
晴雯腿跪的麻了,爬也爬不起來,又見賈琮不理她先走了,還以爲他是故意冷落自己,頓時委屈的眼圈泛紅,險些掉下淚來。
鴛鴦見狀,忙對琥珀等人使了個眼色,幾人將晴雯攙起來,架着她出了榮慶堂。
扶着晴雯出去,幾人剛轉過影壁,發現賈琮還在外面等着。
“有勞幾位姐姐了。”
賈琮見她們出來,欲上前去幫忙。
此時,晴雯腿雖然還有些疼,不過已經勉強可以走路。
見賈琮過來扶她,便讓了一下,冷冷道:“我自己能走,不勞三爺費心了。”
賈琮知道她還沒搞清狀況,也不跟她解釋,只是對鴛鴦幾人拱了拱手,道:“姐姐們請回吧,多謝多謝!”
幾女還了禮,攜手回了院裡。
路上,賈琮輕輕挪着步子,走的很慢。
晴雯發現他動作和自己有些像,不禁停下腳步,咬着薄脣,惱火道:
“三爺,您先前幫我說話,我心裡感激,可若是因我成了您的丫頭就低看我,甚至戲弄我,我還不如去做個粗使丫頭!”
賈琮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剛纔爲了來救你,可是一路跑來的,腿上的傷口估計又崩開了,現在疼的厲害呢!”
“啊?”
晴雯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來,賈琮三天前剛捱了頓好打,估計今天剛能下牀。
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像是被揪了一下,也顧不得自己腿疼,忙上前扶着賈琮,口中卻抱怨道:
“那怎麼不早說,我還當您在學我呢!”
“真是自作多情。”
賈琮沒好氣的說了句,順便朝晴雯懷裡靠了靠,心安理得享受起了病號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