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說，他自己是個天生不愛犯險的刀客。

阿瓜說，大壯只是很喜歡從高處往下看的感覺。

臭猴子說，他壓根就是膽子小，不敢上去搭訕。

而我認爲，綜合以上，可以總結出大壯其實就是個喜歡偷窺流口水的猥瑣少年。

他只在距離目標五十公尺外的二樓陽臺上，架起他心愛的捲紙望遠鏡（拿張白紙捲成筒狀），留着哈喇子，靜靜等着心儀女孩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乍看之下，偷窺是一種毫無難度的猥瑣行爲。

實際上，偷窺對於時間，地點，光線，天氣有着十分嚴謹的要求。

比如，

那個“逃跑計劃”正在討論一半暫停的午後，

我與阿瓜無情拋棄他去吃餛飩的那個時間段。

大壯吃完了昨天的剩菜剩飯，十分不爽的前往陽臺。

看到了那個與他素不相識，簡直可以說八竿子打不着邊的目標。

一個，

女孩。

順便說一句，不是咱們附近小區的。

其實，女孩子沒啥稀奇的，咱們樓上的小芳也是女孩，平時也在一起玩耍。

這打起雪仗來，她一個能打我們一羣，這雪球捏的又大又圓，扔得還賊準。

最準的一次，雪球能以弧線劃過三堵雪牆的上空，準確命中大壯那張大餅臉的中央部位。

甚至，小姑娘還知道在雪球裡塞小石頭，砸得我們鼻青臉腫的.......

正是因爲太過熟絡，所以她在我們幾個眼中，像弟弟勝過女孩子。

而這個時候，忽然出現了未知的女孩，這自然引起了大壯的興趣。

當少年的好奇心，只要有了個開頭，就再也無法壓抑。

尤其是對陌生女孩產生好奇的時候。

所以，當大壯趴在陽臺看到女孩的模樣後。

他就知道，這趟終南山之行，註定是走不成了。

“住哪幢的？”阿瓜忍不住好奇問。

大壯揚着頭，眼裡冒着綠光，嘴角留着口水，鼻孔中呼哧呼哧地呼着熱氣。

他的鼻子相當大，而且鼻孔朝天，再加上他臉有橫肉，看起來就像一副古裝電視劇那種強搶民女的惡霸惡少。

“我怎麼知道！”大壯鼻孔“哼”出一口臭氣，“不過肯定不是咱小區的。”

“那你穿成這樣又是爲了個啥?”我指着大壯身上那冬天纔會穿的軍大衣。

誰知道，大壯當時就搖了搖頭，說你不懂，因爲這樣纔夠酷，才能引起女孩的注意。

酷不酷的咱也不懂，咱也不敢問。

但我知道，這麼熱的天，他只要敢穿這身皮出去，確實能引起別人注視。

只不過，是被人當成傻子般的注視......

從那天以後，大壯每天按時按點地站在陽臺裡，等待女孩出現。

而他家電視裡《中神通王重陽》也不看了，改看趙雅芝、鄭少秋主演電視劇《戲說乾隆》。

嘴巴里哼得歌，也從“莫笑花會落，莫怨水會逝”，變成了蔡幸娟老師的《問情》“海水永不幹，天也望不穿，紅塵一笑和你共徘徊！”

唯一可惜的，那一年是1992年。

不然，1994年李麗芬老師演唱的《愛江山更愛美人》其實更配大壯此時的心境。

偷看幾天後，大壯決定出手了。

畢竟偷窺，已經無法滿足他了。

一樣東西，即便再好看，

看得久了，也會審美疲勞不是？

而大壯學習的項目，也從《九陰真經》改爲了如何學習乾隆皇帝泡妞。

當然，最重要的，是學習幹小四如何與沈芳親嘴的。

只不過，大壯的願望，註定只能是一場夢。

風花雪月在人間，

不勝人生一場醉。

江山不愛，愛美人，

人生之路，歲月愁........

有一天吃完晚飯，也不知道怎麼了。

大壯突然坐立不安，並相當急切的和我說，不行哥們，來不及了，我得馬上學會親嘴，不然被別的傢伙捷足先登就完了。

聞言，我對大壯說，那要實在不行的話，你找樓上小芳先練着？

大壯說行，但轉念一想，自己曾經被小芳用“實心雪球”擊中面門不下於七八次，最重的一次，鼻子直接血流不止，差點兒沒命。

這心理陰影面積沒有七八樓那麼高，至少也有四五層。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爲了泡妞計劃，大壯主動結束了與爹媽的冷戰。

畢竟，連家門都出不去，什麼A計劃，B計劃都是扯淡。

當天晚上，大壯跪在他媽的搓衣板上，深刻作了個自我檢討，表示下回絕不再浪費糧食云云。

看到大壯那麼誠懇的態度，他爹不但放過了他，還大方給了他五塊錢買零食吃。

然後，大壯爹摸着他的頭，說壯啊，打你不是目的，爲父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是錯誤的。

其實，他爹揍他那麼狠，倒並非是因爲浪費糧食的事，而是大壯不乖，竟敢和他們搞冷戰。

浪費糧食只能算是一個油頭。

既然打完了，大壯認錯了，給臺階下了，那他做爹也得做出姿態。

不但要原諒大壯，還要給他個大大地甜棗吃。

典型的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的教育大法。

下到平民百姓家，上到一個王朝，無不如此。

如果把這場父子間的博弈，看作是一場戰爭。

那無論是打是和，最終走向的道路，依舊還是和平。

而打，其實也是爲了更好的和......

第二天，大壯特意起了個老早，好好刷了個牙，洗了把臉，並且偷他媽珍藏多年的香水對着全身噴了噴。

然後，然後，他又溜回牀上，倒頭就睡。

按他的說法，是離那女孩出現的時間還早。

可他不知道的是，香水這玩意是會揮發的。

等你中午起來，那香水味不早就散沒了？

不過，咱啥也不知道，也啥都不敢問。

那天，大壯破天荒的，把他家電視機的控制權，交給了我和阿瓜。

還笑着請我們吃他昨天買的一堆垃圾零食。

並且千叮嚀萬囑咐我，中午的時候，萬一他起不來，我和阿瓜可一定得喊他起來。

“哥們的幸福，可全靠你們了啊！”說罷，大壯緊緊握着我的手。

俗話說，吃人家的嘴短，我對此當然毫無爭議，你放心睡吧，要是起不來，我替你去了。

而時間，總是過得那麼飛快，中午的時候，還沒到點。大壯卻突然從牀上“彈”了起來，捂着肚子，“噌”地一下躥向廁所。

然後很快，廁所裡就傳來了撲通撲通的聲音。

從拉肚子的聲音頻率來聽，阿瓜判斷，大壯昨天零食肯定吃多了，還吃的很雜。

當然，拉肚子並不影響他泡妞。

很快，大壯就從廁所裡出來，順便還梳了下頭，油光程亮的。

然後，就走出了那扇他恨得要死的鐵門。

也不知是不是這幾天被大鐵門關得有點火起，大壯關門的聲音特別重。

硬是從鐵皮包裹的門縫中摜出了鏽屑，那震天的聲音在樓道中久久徘徊，不曾散去。

我有些不放心他的肚子，還特意跑到他家陽臺看看他。

結果你猜怎滴。

這戀愛的人，果然連走路都不一樣，那步子和飛一樣，快的不得了。

像一隻會飛的蝸牛........